第7章 “血斗-下”(2 / 2)

严霄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门,眼前的卓老三,与他几小时前离开时判若两人。那身顺来的船员制服不见了,换回了之前那套略显皱巴的普通衣物,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疲惫与煞气。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疯狂杀意,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张开,仿佛仍在重复着某个扣动扳机或握紧刀柄的动作。

一把将几乎要站立不稳的卓老三拽了进来。他的动作牵动了掌心的伤口,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了。他迅速探出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端,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确认安全后,他才轻轻关上门,反锁,整个过程在几秒内完成,悄无声息。

“你……” 严霄刚开口,目光就凝固在卓老三的肋下。那里,深色的衣料被某种液体浸染,颜色比周围更深,粘稠地贴在身上。是血。

“你受伤了!” 严霄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掀开卓老三的衣服。一道不算太长,但颇深的划痕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及内脏。看痕迹,像是利器所伤。

令人惊异的是,卓老三直到此时,顺着严霄的目光看到自己肋下的伤口,脸上才露出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他低头看了看,甚至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才微微蹙起眉头。仿佛这具身体刚刚脱离了某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痛觉神经的传导被严重延迟了。

“没事…小伤。” 卓老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严霄不再多言,立刻取来之前藏匿的医疗用品。他让卓老三坐下,自己则用牙齿配合右手,熟练地撕开消毒棉包,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和凝固的血块。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虽然左手不便,但依旧稳定。消毒酒精刺激伤口的刺痛感传来,卓老三的身体这才猛地紧绷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直到严霄用绷带将伤口妥善包扎完毕,打上最后一个结,卓老三一直紧绷的身体才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先前被强行压制、忽略的疲惫和疼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体内疯狂分泌、支撑他完成猎杀的肾上腺素彻底消退,留下的是一片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废墟。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着提出抗议。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水…”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严霄立刻递过水壶。卓老三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那令人窒息的虚弱感。

“情况…怎么样?” 严霄等他缓过一口气,才沉声问道。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每一分情报都至关重要。

卓老三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集中涣散的思绪,断断续续地,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跳过如何发现目标,从敲响杀手舱室的房门开始,以及随后爆发的、残酷到极致的狭室血斗……他省略了大部分血腥的细节和自己险死还生的挣扎,只陈述了结果。

“找到了…六个…干掉了五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个…当时没在…漏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脑袋一歪,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深度昏睡之中。他甚至没来得及躺下,就那么靠着舱壁,发出了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

严霄看着瞬间陷入沉睡的卓老三,又看了看他被包扎好的肋部,以及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颤抖、指关节处带着擦伤和淤青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服气。他是真的服气了。

单枪匹马找到敌人,并在敌方的主场,凭借一把手枪,竟然硬生生干掉了五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米国情报局“清洁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悍”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非人的战斗力!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卓老三在汇报战果时,那平淡语气下,似乎还带着一丝……未能尽全功的惋惜?就因为漏掉了一个?这家伙对自己的要求,简直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严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敬佩与无奈的苦笑。他轻轻将卓老三放平,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又给他盖上了一张薄毯。

‘如果…如果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到国内…’ 严霄看着卓老三沉睡中依旧眉头微蹙的脸,心中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到总参绝不能埋没了!’

特别行动处,正需要这样一把能撕开一切黑暗与阻碍的尖刀。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安然度过眼前这场越来越凶险的危机。横滨港越来越近,那个漏网的杀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会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