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很温柔，“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熬垮了。”
卓老三这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道了声谢，接过粥碗。粥是简单的白粥，但熬得绵密，热气氤氲。他小口喝着，温暖从食道蔓延到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船舱里一时安静，只有舷窗外海浪的声音。
蒋夫人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旁边的铺位上，看着卓老三，眼神里带着一种母亲般的关切。这几天，她看着这个年轻人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那种专注和拼命，让她既敬佩又心疼。
“小卓，”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老家是哪里的？”
卓老三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蒋夫人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理解。
“我……在这边没有家。”他如实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甚至不属于这里。”
“那总有挂念的人吧？”蒋夫人轻声问，“这一路，你提起过几次战友，眼睛里的神情……是不一样的。”
卓老三沉默了。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些面孔在脑海中浮现：上甘岭坑道里互相依靠的战士们，三连长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上的温度，还有……那个短发在硝烟中飘扬的身影。
“有。”他最终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多。但……每次任务完成，系统就会立刻把我送走。来不及告别，甚至来不及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他放下粥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幽灵，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留下一些痕迹，却带不走任何东西。”
蒋夫人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那这次呢？这次的任务，要达成什么条件才算完成？”
卓老三回忆着系统的提示：“之前在香港，码头爆炸前，系统提示过‘主线任务已完成’。但爆炸发生后，提示变成了‘未完成’。我想……应该是要将钱教授安全送到龙国军方人员手中，才算真正结束。”
蒋夫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安静聆听的丈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卓，”蒋夫人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温和，“我做主等船到了津城，我们……可以晚半天再去联系军方。”
卓老三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蒋夫人微笑道：“这半天时间，你可以去看看你想见的人。津城……有你想见的人，对吗？”
卓老三的心脏猛地一跳。津城……白洋。那个在上甘岭的油灯下，用纱布小心擦拭他伤口，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卫生员。她说过的，她是津城人，家住老城厢东门内大街……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去吧。”钱教授这时也开口道，声音沉稳而肯定，“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这是你应得的。半天时间，耽误不了什么。津城已经解放，相对安全。去找找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你牵挂的人平安活着，也是好的。”
蒋夫人补充道：“你不放心我俩，我和森哥可以陪你一起去。就当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在津城歇半天脚。”
卓老三看着眼前这对夫妇——睿智坚定的科学家，温柔坚韧的夫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关怀和感谢。一股热流突然冲上他的鼻腔，他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三天后，“民主十号”客货轮缓缓靠上津城码头。
汽笛长鸣，海鸥盘旋。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吆喝着，旅客熙熙攘攘，空气中混杂着海腥、煤烟和市井生活的气息。津城，这座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以它特有的喧嚣和生命力，迎接了这艘来自南方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