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完成任务,给你多少钱奖励?”
“一千万......肥肥撤离”
药效退潮般缓慢。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海底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打捞上来,拼凑回模糊的轮廓。最先恢复的是感官——一种近乎灼烧的......干渴......,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每一寸黏膜都已龟裂。卓老三试图吞咽,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和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水……”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惨白灯光,还有俯视着他的一张脸——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眼神冷漠得像在检查一件仪器。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晃了晃,然后对旁边点了点头。
“生理指标基本正常,意识恢复。可能会有短期记忆模糊、头痛和定向障碍,属于正常反应。” 医生用英语平淡地汇报,然后收拾起医疗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吐真剂……果然用了这招。......
卓老三心中冷笑,但身体却诚实得无力。他发现自己仍被铐在那张该死的金属椅上,只是拘束似乎松了一点点?不,是错觉,螺栓依然牢固。
一杯透明的塑料水杯被放在他面前的金属桌上。史密斯坐回了对面,手里端着另一个杯子。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卓老三抬起被铐住的右手——不,左手?不,右手也被铐着,但他可以稍微移动小臂了。他试图去够那杯水,手指颤抖着,距离杯壁还有几公分,却怎么也够不到。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史密斯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身,拿起水杯,走到他身边。
没有嘲弄,没有施舍般的表情,就像完成一个必要的步骤。他托起卓老三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冰凉的水触到嘴唇的瞬间,卓老三几乎本能地贪婪吞咽起来。水流冲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奢侈的慰藉。他喝得太急,呛咳了几声,水顺着下巴流下,浸湿了胸前脏污的囚服。
一杯水很快见底。史密斯放开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份记录。
“感觉如何,卓老三?”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卓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借机调整呼吸,同时敏锐地捕捉着身体的每一丝异样。除了极度的干渴和四肢的酸软无力,还有……一股淡淡的、源自自身的异味。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下瞥了瞥。囚裤的布料颜色似乎深了一小块,贴在腿上,湿冷粘腻。
......失禁了。......
在吐真剂的作用下,意识彻底涣散,身体失控。但他迅速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转化为恨意。......有机会能逃出去,非得整死这丫不可。......
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保持着虚脱般的姿态,眼帘半阖,呼吸微弱,仿佛仍未从药物的余波中完全挣脱。
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史密斯没有继续逼问G.T.I.的细节,也没有纠缠于那些武器参数。他将记录本推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个准备进行哲学讨论的学者。
“我们谈谈哲学,卓先生。” 史密斯的声音平稳,“或者说,谈谈‘时间旅行’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引发的……悖论。”
卓老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假设——仅仅是假设——你们G.T.I.真的掌握了在时间线上往返的能力。” 史密斯缓缓说道,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探究,“那么,每一次介入,哪怕是最微小的行动,是否都可能像蝴蝶振翅,引发遥远未来的风暴?你们如何确保自己的‘任务’,不会无意中扭曲历史的走向,甚至……毁灭你们自身存在的根基?”
他顿了顿,观察着卓老三的反应,但后者只是疲惫地闭着眼,仿佛在忍受头痛。
“又或者,” 史密斯继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你们所谓的‘干预’,本身就是历史固有的一部分?你们以为自己改变了什么,实则只是推动了注定要发生的事件?那么,你们组织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仅仅是……历史的执行者?还是说,你们在维护某种更高层面的‘秩序’?”
他抛出了一个又一个关于时间因果、决定论与自由意志的命题。这些问题本身并不新鲜,但在此时此刻,从一个1956年的中央情报局官员口中,对着一个自称来自2025年的“未来人”提出,却有着别样的份量。
接着,史密斯的语调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近乎“同情”的惋惜:
“看你现在的处境,003。被遗弃在这与世隔绝的监狱,忍受审讯和药物……你的组织,G.T.I.,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营救你的意图。对于一个掌握着如此先进技术的组织来说,潜入这座岛屿,或者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你‘召回’,应该并非难事,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有没有可能,对他们而言,你已经……失去了价值?或者说,你的被捕,甚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一个可以被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