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果这间没有窗户的囚室里还存在“清晨”概念的话——卓老三睁开了眼睛。
没有往日的混沌与恍惚,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清明。像一块被漫长时光磨去了所有杂质,最终露出核心的燧石,只待最后一击,迸出火与毁灭。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吸走所有声音与希望的软包天花板。他很早就醒了,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集中。脑海里,那个在绝望中孕育出的计划,已经被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
他缓缓坐起,开始按照计划活动关节。细微的噼啪声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可闻。没有多余动作,每一个伸展都精准而克制,唤醒沉睡已久的肌肉记忆。
早饭时间,守卫照例从门下方的小活板递进铁盘。今天的糊状物颜色更深些,或许是加了点豆子?卓老三不在乎。他机械地吃完,甚至刻意多咀嚼了几下,让胃部有足够的时间产生反应。
然后,他等待着。
大约十分钟后,他蜷缩起身子,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手指抠进单薄的床垫。
“呃……呕——!”
他猛地侧身,将刚刚吃下的所有东西,混合着胃酸,一股脑吐在了床边的水泥地上。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他没有停,继续干呕,身体剧烈颤抖,直到吐出只有黄绿色的胆汁,才仿佛脱力般,从床上滑落,重重摔在那滩秽物旁边,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只有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
门上的观察窗被无声推开,一只眼睛向里窥视。停顿了几秒,窗口关上。门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卓老三闭着眼,全身放松,仿佛真的昏厥。但“听声辨位”被动全力开启,将门外的一切声响放大、解析。
三个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门被谨慎地推开一道缝隙,更多的光泄入。然后,门被完全推开。
他没有睁眼,“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放轻,带着警惕。是那个平时负责给他剃须的守卫,金属和皮革的摩擦声音传来,手里应该拿着警棍。另外两人留在门外,站位一左一右,手大概率放在枪套上——这是他几个月观察总结的规律。
进来的守卫用靴子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力道不轻。卓老三身体随着力道晃了晃,毫无反应。守卫蹲下身,用警棍前端,小心翼翼地拨动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面朝下的姿势翻过来。
就是现在!
在身体被翻动、露出侧脸的瞬间,卓老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右手手腕一抖——这个动作他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遍,即使被长期拘束,肌肉依然记得发力的角度——一道冰冷的寒光从他手中疾射而出!
“数据飞刀”!
如此近的距离,飞刀速度快得超越人体反应的极限。持警棍的守卫,只看到地上那“昏迷”的囚徒手动了一下,下一秒,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随即是灼烧般的剧痛和窒息感!他瞪大眼睛,徒劳地捂住伤口,嗬嗬作响地向后仰倒。
几乎在飞刀出手的同一刹那,卓老三左手虚握向上一扬!
“闪光巡飞器”激活!
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圆碟凭空出现,几乎没有停顿,迎着门口两名守卫的面门,瞬间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炽烈白光!
“咔——!!!”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空间被撕裂的、高频的脆响。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填满了整个门口区域,甚至漫进囚室!
“啊!我的眼睛!!”
“呃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爆发。右侧的守卫首当其冲,双眼瞬间致盲,剧痛让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惨叫着翻滚开。门外的左侧守卫同样未能幸免,惨叫着踉跄后退,下意识拔出手枪扣动了扳机,子弹“砰”地打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白光尚未完全消散,卓老三已如一头挣脱陷阱的伤兽,从地上一跃而起!八个月的囚禁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和积压的暴戾驱动着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敞开的牢门!
门口,那名被致盲的右侧守卫虽然看不见,却凭着经验和听到的脚步声,意识到囚犯要冲出来,他强忍剧痛,摸索着狠狠推向铁门,试图重新关上!
厚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迅速合拢!
眼看门缝只剩下不到一尺宽!
卓老三眼中血丝迸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残余的所有力量灌注到双腿,猛蹬地面,合身用肩膀狠狠撞向即将闭合的门扇!
“砰!!!”
一声闷响!门外的守卫正全力关门,猝不及防被这蛮横的冲撞力道震得手臂发麻,门板反弹回来,重重拍在他身上,将他连带撞倒在地!
卓老三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摔出门外,重重趴倒在冰冷的水泥走廊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左手撑地,右手再次一挥!
第二把“数据飞刀”无声掠出,精准地没入那名刚刚挣扎着坐起、正要从再次举枪守卫的眉心。守卫动作僵住,眼中的惊恐凝固,软软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