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三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捧着那部暌违许久的手机。机身在掌中显得有些陌生，李秋雨替他收着保存的很好。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电量满格。连上网络，时间自动校准——距离他“失踪”那天，已过去两年五个月零七天。
通知图标像憋了太久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他正打算逐一清理，一个来电突兀地闯了进来。
号码陌生，归属地显示本市。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滑开接听。
“喂，您好，请问是卓默然先生吗？” 听筒里传来一道经过专业训练的、柔和甜美的女声，背景音安静，隐约有键盘敲击声，“我是XX银行私人财富管理中心的客户经理，我姓刘。我们注意到您的账户近期有一笔非常可观的资金沉淀，考虑到当前市场环境，我们特别为您量身筛选了几款高净值客户专属的大额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非常可观，风险等级也......”
卓老三没等她说完，拇指干脆地戳向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不到十秒。
铃声再次执拗地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通，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不需要。”
“卓先生，您先别挂，请听我简单介绍一下！” 对方的声音急切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流畅，“我们这款产品是总行特别推出的‘寰宇尊享’系列，起投门槛高，但配置的都是顶级优质资产，有专业的投顾团队全程跟进，绝对能保障您的资产稳健增值！我们还可以根据您的具体需求，提供一对一的、完全私密定制的服务方案......”
“啪。” 再次挂断。
卓老三盯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幽灵。果然，第三次震动如约而至。
这次他没等对方开口，抢先一步，声音冷淡：“我银行卡里没钱，真没钱，别给我打了。再打我拉黑。”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就在卓老三以为对方终于放弃时，那个林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力克制的复杂情绪：
“卓先生......我，我知道，三千万的存款对您这样的客户来说，可能......可能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只是暂时放在活期里周转一下。但正是这样，才更需要专业的规划呀！哪怕只是做一个超短期的协定存款，收益也比活期高出几十倍呢！我们真的是想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卓老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穿越世界壁垒带来了什么后遗症。
“你等一下。” 他打断对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你刚才说......多少？”
“三、三千万啊，卓先生。” 林经理被他问得也有些不确定了，小声确认道，“您尾号6688的储蓄卡账户，刚刚收到的跨行转账，金额是人民币叁仟万元整。金额是确认无误的。您......您不知道这笔款项吗？”
三千万。
“你......先等一下再打。” 卓老三说完，不等对方回应，挂断了电话。这次，对方没再立刻打来。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滑动屏幕，找到那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手机银行APP，指纹登录。页面加载的几秒钟，竟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账户总览页面弹出。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数字上。
余额：￥30,000,000.00
小数点前面，足足八个数字。他眨了眨眼，手指点上去，数了两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三千万。
除了上次找老杨去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零。
汇款人，清晰地写着：“三角洲穿越系统”。
不是幻觉。不是诈骗电话。
卓老三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日光灯管散发着恒定苍白的光，一如他此刻有些空白的大脑。
钱是系统给的？那个在他回归现实世界后，就立刻显示“账号封禁天（100年）”的破系统？他当时以为那意味着彻底结束。
他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在脑海深处，试探性地、几乎不抱希望地，轻轻唤了一声：
“系统？”
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然后，一个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牙酸的熟悉感：
“我在。”
卓老三心脏猛地一跳，居然真的能联系上？虽然账号被封，但基础沟通渠道还在？
“账号里的钱......是哪来的？” 他直接问出核心问题。
系统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刻板：“检测到003号玩家游戏总资产：900，000，000哈夫币。根据系统监测到的游戏世界公开频道汇率信息，哈夫币与现实世界龙国货币兑换比例约为 1 : 30。执行资产清算与价值转换协议。转换后金额为：30，000，000龙国币，并完成注入。”
九十亿哈夫币？一比三十？
卓老三一时有些算不过来，但重点他抓住了：这破系统，把他游戏里的“钱”，按照游戏世界世界频道的“汇率”，兑换成现实货币给他了？
这操作......怎么透着一股子不怎么聪明的、机械死板的耿直？甚至有点蠢萌？
“你......” 卓老三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着点哭笑不得，“谢谢你啊。”
“资产清算与跨世界基础联络协议执行完毕。系统即将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唤醒条件：未知。003号玩家，再见。”
声音落下，脑海深处那点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联系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卧室门被推开，李秋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卓老三坐在地上对着手机发呆，随口问：“刚谁电话啊？响了好几遍，快递？”
卓老三抬起头，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答非所问，眼神里带着点奇异的亮光：“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那颗‘非洲之心’没了就没了，但我必须得再买一颗更大更好的钻石求婚？”
李秋雨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狐疑地看着他：“是啊，怎么？想赖账？那颗钻石是为了救你才没的，让你再送一颗，天经地义！不过分吧？” 她下巴微扬，露出熟悉的、带点小刁蛮的表情。
“那不也是我送你的么......” 卓老三小声嘀咕。
“送我，当然就是我的了！” 李秋雨理直气壮，财迷本色丝毫未变，“我的钻石，为了救你，用了！所以，你得赔我一颗新的！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看着她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角笑意的样子，卓老三心中那点因为系统产生的纷乱思绪，忽然就被这鲜活生动的“勒索”给冲散了。
他笑着站起来，走过去揉了揉她还带着水汽的头发：“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走，现在就去给你买。”
“现在？” 李秋雨一愣。
“就现在。” 卓老三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三千万刚到账，不花点，心里不踏实。”
五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夕阳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暖橙色，街道上车流如织，正是晚高峰将散未散的时候。卓老三发动路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副驾上的李秋雨正在手机软件上翻找餐厅评论：“这家新开的重庆火锅据说牛油底料特正宗......哎，要不去吃潮汕牛肉？清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