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带来的影响却未消散。
几乎在它消失的同时——
“嘿嘿嘿……”
“嗬嗬嗬……”
“嘻嘻……”
更多、更杂乱、或尖锐或低沉、或近或远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从我们前后左右的黑暗深处,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这些笑声重叠交织,有的像刚才那半身人一样充满恶意,有的却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有的又如同老妪的呜咽,瞬间充斥了整个诡异的林间空地,疯狂地冲击着我们的耳膜和心神。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被这些笑声强行侵入。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扭曲。
好热……
怎么突然这么热?像一下子从冰窟跳进了桑拿房。对了,我是在旅馆房间里,刚冲完热水澡,暖空调开得很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真舒服啊,奔波一天,终于能放松了。这暖气也太给力了,热得我有点冒汗。身上这衣服怎么这么厚?保暖内衣,毛衣,还有这冲锋衣……穿这么多干嘛?赶紧脱了,凉快凉快。
我放下手电筒(咦,我什么时候拿着手电筒了?),开始手忙脚乱地拉扯冲锋衣的拉链。拉链有点卡,费了点劲才拉开。然后是毛衣……这高领的也太捂得慌了。脱掉脱掉!还有这保暖内衣,也湿乎乎的贴着难受。都脱了算了!
就在我手指扣向保暖内衣领口,即将把它也从头上拽下来的瞬间——
“咄!”
一声清越短促、仿佛铜磬敲响般的轻叱,如同炸雷般在我混乱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紧接着,一股清冽中带着浓郁药苦味的奇异香气,猛地钻入我的鼻腔,那味道如此强烈、如此“真实”,瞬间压过了幻觉中“旅馆房间”的暖烘烘气息,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旅馆墙壁”和“温暖灯光”像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其后真实的世界——扭曲的怪树、浓稠的黑暗、以及周围同伴们惊疑不定的脸。
冷!刺骨的寒冷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我淹没!我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低头一看,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我的冲锋衣拉链已经大开,毛衣也被拽得歪斜,一只手正扯着保暖内衣的领口,差点就真脱下来了!
“我……操!”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重新裹紧、拉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不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后怕。刚才那种“热”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具有诱惑力,完全让人丧失了警惕!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其他人。毕哥正使劲晃着脑袋,嘴里骂骂咧咧,但衣着整齐,看来他抗性还行(或者单纯神经粗?)。老张、老孙、大刘三人背靠背站立,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显然也受到了笑声干扰,但凭借经验和意志扛住了。顾知意站在我们稍前位置,左手持着一根比寻常线香更粗、色泽深褐的香,香头正散发出醒神的青烟,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中招的除了我,还有徐丽娜和那个拿着黑狗血鞭子的小陈。
徐丽娜脸色发白,正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臂,她的围巾被扯松了,外套也有些凌乱,但好在没真脱下来。她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惊惶,用力吸了几口顾知意那边飘来的香气,才渐渐稳住呼吸。
小陈的情况稍麻烦点,他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在地上,外套敞开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有些涣散。站在他旁边的老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喝一声:“陈锋!回神!”同时将手中刻满佛经的短棍在他眼前晃了晃。小陈一个激灵,猛地喘了口粗气,眼神重新聚焦,连忙把衣服穿好,羞愧地低声道:“队长,我……”
“没事了,这东西的笑声直攻心神,防不胜防。”老张沉声道,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第一次碰上中招不奇怪,下次有经验了,感觉不对立刻默念清心咒或者想点别的转移注意。”
徐丽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独立包装的暖宝宝。“给,大家都多贴几个吧,刚才……刚才真是冷死了。”她给每个人都分了几片,包括老张他们。
老张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暖宝宝,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但还是道了声谢,撕开包装贴在了衣服里。其他几个队员也默默照做。在这鬼气森森、阴寒刺骨的地方,这点物理上的温暖,虽然微不足道,却莫名地让人心安了一点点。
顾知意手中的香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的清冽香气在我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区域。那些无处不在的诡异笑声,在香气弥漫过来时,似乎减弱、远离了一些。
“都小心了,”老张重新握紧短刀,眼神凝重地望向笑声依旧隐约传来的黑暗深处,“这才刚进来,就给了个下马威。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跟紧,我们继续往里,必须尽快赶到阵法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