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得,破案了。”毕哥一拍方向盘(虽然车还没发动),“猛子那王八蛋,又给我们派了个‘惊喜大礼包’。白发鬼影?听着就比温泉山庄那帮家伙刺激。”
我苦笑一下,但心里那股探究欲和“工作”的责任感(以及想到的报酬)还是占了上风。“来都来了……不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小哥,你看,这活儿咱们接吗?”
顾知意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接。此地蹊跷,既有异状,便需探查清楚。且王猛既已委托,装备齐备,走一趟便是。”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须做万全准备。此行恐不会如他所言那般轻松。”
“明白!”我点点头,看向毕哥和徐丽娜,“那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毕哥,咱俩轮着开,估计得八个小时以上。”
“行嘞!我开前半段,你养精蓄锐,后半段换你。”毕哥干劲十足地跳起来,“娜娜,检查一下咱们常备的急救包、照明设备、还有吃的喝的!顾小哥,你看需要补充什么特殊的符纸药材不?”
一阵忙乱的准备工作后,下午两点多,我们那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驶出了工作室的小院,载着四人(和一堆装备)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西南方向的徽州省驶去。
我坐在副驾,手里捧着平板,反复翻看那几张照片,尤其是那个模糊的白发人影。越看,越觉得那影子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性。它就在那里,隔着破烂的窗户,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每一个靠近村落的外来者。
“别瞅了,瞅也瞅不出花来。”毕哥一边开车一边说,“是骡子是马,到了地方溜溜就知道了。我倒是好奇,王猛他们说的‘外围人员’准备的装备都有啥,别又给些不顶用的。”
徐丽娜在后座整理着她的“应急百宝囊”,闻言抬头:“猛哥虽然爱坑人,但在装备上应该不会抠门吧?毕竟事关任务成败。”
顾知意则靠窗闭目养神,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枚铜钱,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丘陵、田野替代。开了约莫四个小时,我们在一个服务区稍作休整,换了由我驾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子驶入皖南山区,道路开始变得蜿蜒起伏。导航指示我们离开高速,转入省道,接着是县道,最后干脆是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水泥路。路两旁是黑压压的山林,偶尔经过一两处零星灯火的山村,更衬得前路荒凉。
晚上九点半,我们按照王猛给的坐标,拐上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碎石土路。车灯像两柄虚弱的光剑,勉强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和肆意生长的枝桠。颠簸了将近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自然的光亮。
那是一座搭建在路边的简易活动板房,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板房门口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身形精干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板房门口抽烟,看到我们的车灯,他掐灭烟头,挥了挥手。
我们停下车。年轻男人迎了上来,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后,自我介绍叫“小赵”,是特殊事务处理所的外围协勤人员。
“几位辛苦了,一路过来不容易吧?”小赵语气客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干练,“装备和补给都在这边,按照王队吩咐准备的,你们清点一下。另外,这是村子的大致平面图和最近几天的观察记录,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他引我们走进板房。里面空间不大,但整理得井井有条。靠墙堆着几个军绿色的防水箱,打开一看,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强光探照灯、备用电池、多功能工兵铲、绳索、急救包、高热量口粮、瓶装水等物资。另一个稍小的箱子里,则整齐码放着黄表纸、朱砂、线香、糯米、几小瓶疑似黑狗血或鸡冠血的液体,甚至还有几个叠好的纸人。
“嚯,准备得挺全乎!”毕哥眼睛一亮,拿起一把工兵铲掂了掂,“这玩意儿实在。”
顾知意则直接走到那个“法事专用”箱子前,仔细检查了里面的物品,尤其是朱砂和符纸的成色,点了点头:“品相尚可,可用。”
小赵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手绘的村落简图和几页观察日志。“村子大概情况图上标了。我们在这边监视了三天,白天用无人机飞过几次,没发现活人活动迹象。但每天晚上……大概子时前后,村子里某些屋子,会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指了指图上用红圈标出的几个位置:“声音的位置不固定,但基本集中在这几户。另外,我们留守的同事说,晚上偶尔能听到村子里传出一些声音,像有人在里面唱戏,具体听不清具体内容,感觉挺瘆人的。”
了解了基本情况,我们迅速将装备搬上自己的车。小赵给了我们一个对讲机,约定好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他们(但他们原则上不进入村子),并祝我们顺利。
重新上路,沿着颠簸的土路又开了不到十分钟,前方一片黑沉沉的山坳里,那片灰白相间、寂静无声的荒村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车灯照射的尽头。
此时,刚好晚上十点整。
夜色如墨,将古老的村落紧紧包裹。那些造型古怪的屋舍,在微弱的天光下只剩下沉默而扭曲的剪影。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声虫鸣,只有山风吹过破损窗棂和空荡巷道的呜咽,如同亡者的叹息。
我停下车,关掉引擎。深山的寒意瞬间透过车窗缝隙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