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夜半唱戏(2 / 2)

我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唱戏声……不是从村子中心传来的!就在我们营地!

而且,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猛地拉开睡袋拉链,抄起手电和枕边的弯月刀,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门帘一条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帐篷,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微微仰着头,对着荒村的方向,正翘着兰花指,一板一眼地唱着:

“更深露重……休要点灯……恐惊了……廊下魂……”

那身型,那衣服……分明是毕哥!

可那声音,那姿态,那翘起的兰花指……活脱脱就是个旧时的戏子,还是唱青衣的!

我头皮一阵发麻,握着刀的手心全是汗。我轻轻钻出帐篷,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句:“……毕哥?”

唱戏声戛然而止。

那背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是毕哥的脸没错。但那双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带着点莽撞神采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看着我,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僵硬。

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弯月刀横在身前。刀身似乎感应到阴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煞气隐隐透出。

“毕哥”的目光落在那把弯月刀上,停顿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瞬,唱戏声没有再响起,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这时,旁边帐篷的拉链“刺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徐丽娜显然是被唱戏声吵醒,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探出头来就骂:“毕大强!你闹什么幺蛾子!大半夜不睡觉,学什么唱戏!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

她的骂声在看到“毕哥”正脸和那双眼睛时,瞬间卡壳,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她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比脑子快,“哧溜”一下缩回帐篷,下一秒又钻出来,这次是直接躲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她帐篷外的顾知意身后,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顾、顾小哥……毕哥他……他的眼睛……”

顾知意神色平静,仿佛眼前景象并不意外。他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我和徐丽娜前面,对着被附身的“毕哥”,客气地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清晰:

“这位……班主?或是角儿?有礼了。白日惊扰,是我等同伴鲁莽,已向贵方赔罪。他年轻气盛,无心之失,还请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于他。此番过后,我们定当约束言行,不再冒犯。”

说着,顾知意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三支细长的线香,又拿出一根小巧的红蜡烛。他指尖一搓,香烛无火自燃。他将三支香插在“毕哥”身前半步远的地上,又手持蜡烛,绕着“毕哥”缓缓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香烟袅袅,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气息。烛火跳动,映照着“毕哥”僵硬的脸。

“毕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挣扎的神色闪过。顾知意最后在他眉心虚点一下,低喝一声:“散!”

“毕哥”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男似女的叹息,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眼白重新显现。紧接着,他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朝着地面倒去。

“噗通。”

沉重的倒地声。然后……

“呼……噜……呼……”

震天响的、富有节奏感的鼾声,立刻从他倒地的身体上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荒野凌晨,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有点滑稽。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瞬间睡死过去还打呼的毕哥,一时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夜风掠过,带着远处荒村若有似无的凉意。

几秒钟后。

“靠!”我忍不住低骂一声,收起了弯月刀。

徐丽娜从顾知意背后探出头,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毕哥,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这头猪!”

顾知意轻轻吹熄蜡烛,弯腰将三支线香拔起,插入泥土中彻底熄灭。他看了看毕哥,又看了看我和徐丽娜,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

“无事了。让他睡吧。”顾知意淡淡道,“明日,需问问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和徐丽娜一起,费了点劲,把死沉死沉的毕哥拖回他的帐篷,塞进睡袋。整个过程,这货的呼噜声都没停过,简直睡得没心没肺。

重新躺回自己的睡袋,我望着帐篷顶,耳边是毕哥悠长的呼噜声,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那被附身的“毕哥”唱出的最后两句戏词:

“更深露重……休要点灯……恐惊了……廊下魂……”

点灯?惊魂?

这荒村夜晚,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规矩”?

看来,明天要探索的,远不止那些纸人士兵和窃窃私语了。这村子底下埋藏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而毕哥这无心(或者说手贱)引出的一连串事件,或许,恰恰为我们揭开谜底,推开了一扇危险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