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门板和宽大的缝隙,我们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没有生命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蹲在门边,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麻了,此刻更是像灌了铅,一动不敢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刚才纸人看过来的时候,我连从门缝往外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着头,祈祷它们只是“看看”。
徐丽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顾知意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布包上,但并未立即行动。
毕哥自己显然也吓傻了,脸色惨白,连懊悔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是僵在那里。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屋缝隙的细微呜咽。
那些纸人士兵就停在门外,面朝着我们,一动不动。仿佛在聆听,在判断。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就在我们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时,那“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响了起来。
纸人士兵们缓缓转回了头,继续沿着巷道,向着村子深处“滑行”而去,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直到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我们又屏息凝神等了足足十多分钟,确认再无异状,才敢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我……我靠……”毕哥第一个瘫软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声音发虚,“吓、吓死老子了……我不是故意的……真憋不住……”
“毕!大!强!”徐丽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
我活动着发麻的腿,也心有余悸:“你……你真是……早晚被你这屁害死!”
顾知意摇了摇头,示意我们噤声。他轻轻拉开一点门缝,仔细观察外面,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我们蹑手蹑脚地钻出破屋,月光下,巷道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毕哥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纸人消失的方向,声音还带着颤,“纸人成精?还是有人操控?”
顾知意面色凝重,再次摇头:“非精非怪,亦不似寻常傀儡。其行动似有规律,却无生魂依附之感,更无阴煞邪气……古怪。” 连他都看不出根脚,这让我们心里更沉了几分。
我们继续沿着小路,朝着村子中心,也就是戏台的方向摸去。越靠近戏台,空气中的某种“感觉”就越明显。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者说,是某种“场”的存在。
果然,还没看到戏台,一阵幽怨婉转、如泣如诉的黄梅戏唱腔,便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正是昨夜听到的那个调子,只是今晚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投入感情。
我们关闭了所有光源,借着月光,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一处残垣的阴影后,我们停了下来,隔着一小片空地,望向那座月光下的戏台。
只见戏台之上,一个穿着鲜艳红色戏服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水袖轻扬,身段袅娜,随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词,时而顿足,时而回眸(虽然我们看不到正脸),仿佛正沉浸在一出悲欢离合的大戏之中。月光勾勒出它模糊的轮廓,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哀怨。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窸窣……”声,再次从我们来的方向响起!
“又来了!”毕哥低呼。
我们立刻就近躲进旁边一间相对完整、带有后窗的屋子里。轻轻掩上门(这次动作极轻),我们凑到糊着破纸的后窗前,透过缝隙和破洞,紧张地望向戏台方向。
只见那队纸人士兵,再次出现。它们排着队,无声地“滑行”到戏台下方那片空地。然后,令我们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纸人开始“动手”,将它们白天看到的那些东倒西歪的长条凳、破椅子,一张张地扶起来,摆正,在戏台前排成了一个不算整齐的“观众席”。
然后,它们一个个“坐”了下去(虽然纸片身体谈不上坐,只是静止在凳子前)。
所有的纸人,都“抬”起那画着怒容、点着猩红眼睛的脸,朝向戏台。台上的红色身影依旧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水袖翻飞。
月光,破败戏台,红衣戏影,台下肃然“端坐”、仰头“观看”的纸人士兵……
这一幕诡异到极致的“夜半剧场”,让我们四人看得寒气直冒,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们挤在黑暗的破屋里,透过窗棂的缝隙,静静地“偷看”着这场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非人之间的“演出”,谁也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早已被无数的“卧槽!!!”“我人麻了!”“这场景太邪性了!”“鸡皮疙瘩起来了!”“纸人在听戏?!”彻底淹没。
而台上那红衣戏影的唱词,隐约飘来,似乎是一句带着无尽哀婉的戏文:
“看前方……黑压压……似有兵马拦路……原来是……旧相识……来听我这……未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