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啼哭声如同冰冷的钩子,攥紧了我们的心脏。那声音并非来自楼上的办公室,也非走廊深处,而是……下方。
“在谨慎地向下移动。我们紧随其后,手电光在狭窄的楼梯间剧烈晃动。
下到一楼,空旷的厂房里,那若有若无的哭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指引着方向。我们循声绕过几个巨大的废弃水池,最后在主厂房最深处,一个用矮墙单独隔开的区域前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独立的、比外面那些方形水池小一些,但更深的水池。池子边缘贴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白瓷砖,此刻爬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池水是浓稠的墨黑色,几乎不反光,手电打上去,光像是被吸了进去,只能勉强照见水下不到半米的浑浊。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淤泥、腐烂物和某种刺鼻化学残留的恶臭,从池水中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而此刻,那婴儿的哭声,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响起过,只留下这片死寂和恶臭。
“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徐丽娜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我们用手电仔细照射着漆黑的水面。除了偶尔冒上来的一个腐败气泡,什么也看不见。
“阳哥!你们看这边!”徐丽娜忽然指着水池一侧的瓷砖边缘,声音带着惊骇。
我们立刻将光线集中过去。只见靠近墙角的池边地面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湿漉漉的拖拽痕迹!痕迹从池边开始,一直延伸到阴影里,水迹在灰尘上显得格外清晰。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痕迹的形状……不像是人行走留下的脚印,反而更像是什么东西从水池里爬出来后,湿漉漉的身体在地上拖行留下的!
顾知意蹲下身,指尖在距离水痕几厘米的空中虚虚拂过,闭目凝神感知。几秒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阴气残留,新鲜。水迹之中,怨念与池水秽气交织……有东西,不久前刚从这池中出来。”
“跟着痕迹!”我当机立断。
我们循着地面上那道蜿蜒的湿痕,小心地追踪。痕迹穿过主厂房的后门(一扇破损的铁皮门),进入了厂区后院。后院更显荒芜,杂草几乎齐腰深。湿痕在杂草中时隐时现,但方向明确——竟是朝着厂区围墙外的河边而去!
我们拨开杂草,翻过一道低矮的、早已倒塌的砖墙,来到了厂房紧邻的那条河边。夜晚的河水哗哗流淌,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空气中的清新水汽,暂时冲淡了厂房里的恶臭。
然而,就在河边一片略为平整的砂石地上,那道一路指引我们至此的湿漉漉的拖痕,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它”在这里上岸后,蒸发,或者融入了空气。
“痕迹没了。”毕哥用手电仔细照着地面,除了沙石和一些被河水冲上来的枯枝,什么也没有。
“分开找找,注意安全,别离太远!”我低声吩咐。我们四人以消失点为中心,呈扇形散开,彼此间隔不过一两米,用手电仔细搜索着河岸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丛杂草,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异常。
“嘿!你们来看这儿!”毕哥的呼声从稍远一点的一个河岸凹陷处传来,那里堆着些被河水冲积的垃圾和碎石。
我们立刻靠拢过去。只见毕哥用脚拨开了一些覆盖在上面的烂树叶和塑料布,露出了水和泥污,但明显能看到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灰烬,是烧过的纸钱灰。在脸盆旁边,扔着一个脏兮兮的、约莫半臂高的布娃娃。布娃娃做工粗糙,身上穿的小裙子已经破烂褪色,更诡异的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在一块白布上用黑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圆点算是眼睛,嘴巴则是一道向下弯曲的弧线,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布娃娃似乎也被烧过,半边身子焦黑碳化。
“这……谁跑到这鬼地方来烧纸?”毕哥嘀咕着,用手里的降魔杵轻轻碰了碰那个无脸娃娃,“还烧个娃娃?怪瘆人的。”
我和徐丽娜、顾知意上前查看。脸盆、纸灰、烧焦的无脸娃娃……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邪性的祭奠气息。
“在此荒僻之地,行此祭奠,所祭者绝非善终。”顾知意看着那娃娃脸上那两道向下弯曲的“眼睛”,语气低沉,“此地怨气源头,恐与这水盆所祭之人,脱不了干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直觉告诉我们,这河边简陋甚至诡异的“祭坛”,很可能与厂房里那红衣女鬼、婴儿哭声,以及水池中的阴秽之物有关。
我直起身,想打开手机看看直播间的反应,或者确认一下阿明那边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就在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的河边,靠近水流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我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手电光迅速扫了过去。
月光和手电光交织下,大约十几米外的河滩上,靠近水线的地方,确实矗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我们,面朝着哗哗流淌的河水,一动不动。那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在夜色中几乎与水边的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极易忽略。
“有人!”我压低声音,立刻示意同伴。
我们都看到了。那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对身后的我们毫无察觉,也似乎对冰冷的河水毫无感觉。
我观察了一两分钟,那身影连一丝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就那么僵直地立在河边,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会不会……”毕哥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大鹏?他是不是……迷路了?或者吓傻了?”
徐丽娜闻言,脸色却更白了,她似乎想说什么阻止毕哥,但已经晚了。
毕哥已经朝着那个背影,稍微提高了声音喊道:“嘿!前面那位!是大鹏吗?是你吗?”
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开,夹杂在流水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