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等了许久,李毅才面色沉重地走出来,摘掉手套和口罩,深深地吸了几口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然后走到我们面前。
“初步检查结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根据尸体腐败程度和浸泡环境判断,初步估计超过一个月,可能接近两个月。具体需要进一步尸检。”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愤怒和悲哀:“而且……她怀孕了。从胎儿骨骼发育情况看,已经接近足月,随时可能生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结果,我们四人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一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母亲,被如此残忍地杀害,沉尸在这肮脏的蓄水池底,脚上还绑着重物……这是何等深重的仇恨,或者何等冷酷的恶魔才能做出的行径?
“畜牲……”毕哥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徐丽娜眼圈发红,别过了脸。
顾知意闭上眼睛,默然不语,手中捻动着一枚铜钱,仿佛在为那未曾见过天日的无辜生命默哀。
“河里也有发现。”李毅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低沉,“打捞队在下游一段回水湾的乱石和水草丛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经过那个报警人阿明确认,就是失踪的探险者,王大鹏。”
我们跟着李毅来到河边临时设立的警戒区。一具穿着户外冲锋衣的男性尸体被平放在防水布上,脸色惨白浮肿,但五官尚能辨认。阿明蹲在不远处,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传来,正在打电话,想必是通知大鹏的家人。
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大鹏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衣服除了浸泡的痕迹外基本完整。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小心地拉开他冲锋衣口袋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部防水性能不错的手机。
手机外壳还滴着水。技术人员熟练地拿出一个便携式设备,连接上手机,一番操作后,屏幕亮起,锁屏被解开。电量显示还剩百分之十。
出于协助调查(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关切),我们被允许在旁观看。屏幕解锁后,背景是一张合影,大鹏搂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两人头靠着头,背景是阳光下的海滩,看起来幸福洋溢。
技术人员快速翻阅着手机内容。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大多是寻常内容。忽然,他点开了一个命名为“剪辑进阶教程”的文件夹。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
一阵暧昧的喘息和呻吟声突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画面不堪入目!
“噗!”那年轻的技术人员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视频,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旁边几位警员也忍俊不禁,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咳……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技术人员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继续检查了其他文件和应用,确认再无异常后,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封存。
我们也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没想到大鹏手机里还有这种“学习资料”,不过在这种沉重悲伤的背景下,这个小小的插曲反而冲淡了一丝压抑,让人感到一种荒诞的真实——逝者也曾是个有着普通癖好的活生生的人。
河边的打捞和初步勘查告一段落。李毅需要押送尸体和证据回局里进行深入调查,尤其是那具女尸的身份和死因,将是案子的重中之重。
“李队,我们这边的事还没完。”在李毅邀请我们一同回去协助调查时,我婉拒了,“厂房里的‘问题’源头虽然找到了部分,但留下的‘影响’还需要处理干净,避免再出事。我们得留下来,晚上做些收尾工作。”
李毅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那座阴森的废弃厂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理解。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或者……发现任何与案情相关的线索,立刻通知我。”
“一定。”
警车和工程车陆续驶离,带走了尸体,也带走了部分令人心碎的真相。阿明也被劝离,答应会配合警方调查并通知家属。
厂区再次恢复了空旷,只剩下我们四人,以及那座隐藏着血腥过往、水脉中依然纠缠着未散怨念的废墟。
阳光依旧明媚,但照在厂房斑驳的墙壁上,却驱不散那已然知晓的阴冷。我们站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水。
“两条人命,一尸两命……”徐丽娜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那个孕妇……会是这里的员工吗?和林秀……有关吗?”
“恐怕不止。”顾知意望向厂房,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直视那已被抽干的污浊池底,“怨气之深,非一日之寒。此地水脉已受侵染,即便沉尸得见天日,冤魂执念未必轻易消散。今夜,需彻底了结。”
我们返回营地,开始为夜晚最终的“清理”做准备。白日的发现解开了部分谜团,但真正的挑战——化解那深沉如水的怨恨,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大鹏的离奇死亡,虽然看似意外(失足落水?被幻觉所惑?),但其手机里那张幸福的合影,也提醒着我们,每一个卷入灵异事件的,都是曾鲜活存在过的生命。
夜幕,正再次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