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处残骸的“表面”,脚下是厚重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宇宙尘埃,踩上去如同细密的沙地,松软而冰冷。抬头望去,残骸向上延伸,形成陡峭的、布满破损结构的“山壁”,最高处隐没在尘光漩涡柔和的光晕中,看不清顶端。向后(他们滑行来的方向),则是残骸边缘,之外便是流淌着彩色光带的漩涡能量流,温和而浩瀚。
空气中(如果这残骸内部还有“空气”的概念)弥漫着一股陈旧、金属、尘埃的味道,但出乎意料的是,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氧气和水汽的清新感?而且,重力感虽然微弱(大约是标准重力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却真实存在,这显然不是自然天体该有的重力水平。
“这残骸内部……可能还有部分维生系统在极低功率运行,或者……被尘光漩涡的能量场影响了。”墨守分析道,他尝试启动几个损坏较轻的探测器,“环境辐射极低,温度……大约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但能量背景非常温和,对我们恢复有利。关键是……需要找到相对封闭、可以保暖和进一步探索的入口。”
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相对安全的环境,处理伤势,恢复体力,并探查这残骸内部,寻找可能的资源或线索。
青鸾强撑着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再次崩裂,但她面不改色。“沿着山壁找,看有没有裂缝、舱门或者破损的通道。”
两人(青鸾抱着小丫,墨守背着两个男孩,用简易牵引装置拖着吕辉然)开始沿着残骸表面,在微弱的尘光照耀下,艰难地跋涉。
残骸表面布满了撞击坑、撕裂的创口和裸露的管线。许多地方的结构已经扭曲变形,看不出原本的用途。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些看起来不稳定或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的区域。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根据自身心跳估算),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壁”底部,他们发现了一个半掩在尘埃和冷凝物下的、宽阔的金属舱门。
舱门呈长方形,高约三米,宽五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和尘埃,但门框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舱门微微向内凹陷,边缘的密封条早已老化破损,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通道。更重要的是,门框上方,一个古老的、风格与“远行者七号”类似的指示灯(早已熄灭)下方,刻着一个他们能勉强辨认的符号——那是一个类似“庇护所”或“紧急入口”的通用标记!
“就是这里!”青鸾精神一振。
两人合力,清理掉舱门周围的厚重积尘和冰霜。舱门因为年代久远和低温而冻住,异常沉重。青鸾和墨守用尽力气,配合着微弱的空间之力和工具撬动,才终于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但也更加“陈旧”的空气,混合着尘封的金属味和淡淡的霉味,从门内涌出。同时,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也夹杂其中。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的应急照明(或许是尘光漩涡能量渗透激发?)散发着极其黯淡的、间隔很远的幽蓝色微光,勉强照亮了前方数十米的距离。通道内同样覆盖着灰尘,但能看到一些整齐排列的管线支架和指示牌(文字模糊不清)。
通道深处,一片寂静。
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没有能量波动,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死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等待着什么被唤醒的空旷感。
“进去。”青鸾当先侧身而入,空间感知如同触须般向前延伸,探查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危险。墨守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倾斜向下延伸了大约百米,中途有几个岔路口,都被坍塌或密封的门户堵死。他们选择了主通道继续前进。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前厅或接待区。
这里同样布满灰尘,但设施相对完整:几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长椅,几个壁挂式的信息屏(漆黑一片),一个类似接待台的弧形结构。最令人惊喜的是,在前厅的一侧,有几扇紧闭的、标识着不同功能(休息室、设备间、储藏室?)的舱门!
而且,这里的温度明显比通道和外面高一些,大约在零度左右。空气中那股微弱的氧气和水汽感也更明显。显然,这残骸内部的某些基础维生系统,在尘光漩涡能量的影响下,或许还有极其微弱的残余功能!
“先找一间相对封闭、易于防守的舱室。”青鸾迅速做出判断。他们选中了标识着类似“值班休息室”符号的舱门。
这扇门没有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床铺,一张小桌,一个壁柜,一个类似洗手池的设施(早已干涸),还有一个观察窗(对着残骸内部黑暗的管道结构)。虽然简陋破败,布满灰尘,但相对封闭,空间不大,易于取暖和防守。
“就是这里了。”青鸾将小丫放在相对干净的床铺上,又和墨守一起,将吕辉然和另外两个孩子小心安置好。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混合着疲惫与庆幸的神情。
他们……暂时安全了。
在这片陌生的尘光星域,在这艘不知名的古老残骸内部,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窗外(如果那还能算窗),尘光漩涡那永恒流转的、温和的光芒,透过残骸的缝隙,微弱地照射进来,将房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的光晕。
希望,如同这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亮了这个临时的“家”。
然而,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骸深处,在他们刚刚经过的通道和未知的黑暗区域,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平静?
休息,才刚刚开始。探索与未知,仍在等待。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