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漠北草原特有的凛冽,卷着黄沙掠过联营大寨。帅帐之内,烛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映得萧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冷峻。
案几上,一幅巨大的舆图铺开,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北境联盟十七万大军的部署。萧彻手持狼毫,正欲在中原边境的位置重重一点——按照原定计划,三日之后,便是大军挥师南下,直捣皇城的日子。
“主公,各部落兵马已集结完毕,粮草囤积足够三月之用,玄铁营的新式弩箭也已配发到位!”副将赵虎大步流星走进帐中,声如洪钟,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兄弟们早就憋坏了,就等主公一声令下,踏平洛阳,生擒萧煜那狗贼!”
帐内众将齐声附和,个个眼神炽热。这些日子,他们跟着萧彻横扫漠北,收服各大部落,早就养成了悍不畏死的血性,对于那霸占太子之位、构陷忠良的萧煜,更是恨之入骨。
萧彻微微颔首,正欲开口传令,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统领压低的喝问:“什么人?帅帐禁地,岂容擅闯!”
“是我!快,我有要事禀报西境侯,迟则生变!”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萧彻眉头一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沉声道:“让他进来。”
帐门被推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尘土的老太监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迹,华贵的宦官服饰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显然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抵达北境。
“小……小禄子?”萧彻认出了他,这是父皇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太监,为人忠厚,当年原主被派往北境,也是他偷偷塞了不少盘缠和御寒的衣物。
小禄子见到萧彻,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尘土滚落,哽咽道:“侯爷!老奴……老奴总算见到您了!陛下……陛下他病危了!”
“什么?”萧彻猛地站起身,身形一动,瞬间便冲到了小禄子面前,一把将他扶起,语气急促而沉重,“父皇怎么了?快说!”
小禄子被他抓得微微吃痛,却不敢耽搁,连忙说道:“半月前,陛下突然中风昏迷,醒来后便缠绵病榻,日渐沉重。太子萧煜借着侍疾之名,早已掌控了皇宫内外,不仅将陛下软禁在养心殿,还下令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探视!”
他喘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函,双手递上:“这是陛下清醒时,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血书,让老奴务必送到侯爷手中。陛下说,他对不起您,当年听信谗言,委屈了您,如今大限将至,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您一面,托付后事……”
萧彻接过信函,指尖触及纸面,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温热。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急切,正是父皇萧鸿的亲笔!
“彻儿……父错信奸人,致你远走北境,受苦多年……萧煜狼子野心,觊觎皇位,朕已被他软禁,命不久矣……望你速归,清君侧,安天下……朕在九泉之下,亦会护你……”
血书的末尾,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渍,显然是父皇写字时,气血攻心呕出的。
萧彻握着血书的手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他虽不是原主,但占据这具身体已有数年,原主的记忆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他记得,原主小时候,父皇也曾将他抱在膝头,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也曾在他练武受伤时,心疼地为他包扎。只是后来,随着萧煜逐渐长大,靠着生母柳贵妃的枕边风,以及朝中奸臣的扶持,渐渐获得了父皇的信任,而原主则因为性格耿直,不懂圆滑,渐渐被疏远,最终被派往凶险的北境。
可即便如此,父皇终究是原主的生父,也是他如今名义上的父皇。如今父皇病危,被亲生儿子软禁,连最后一面都不得相见,甚至可能随时遭遇不测,这份恨意,如同燎原之火,在萧彻心中熊熊燃烧!
“萧煜!”萧彻猛地一声怒喝,手中的血书被他捏得粉碎,纸屑纷飞。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张用百年紫檀木打造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帐内众将皆被这股滔天的怒火震慑,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他们从未见过萧彻如此愤怒,那眼神中的冰冷杀意,仿佛能将人冻结,再挫骨扬灰!
小禄子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侯爷,太子他……他恐怕已经对陛下下了杀心!老奴出发前,曾听到他与柳贵妃密谋,说要在三日内‘送’陛下归西,然后伪造遗诏,登基称帝!”
“狗贼!竟敢弑父篡位!”赵虎怒目圆睁,拔出腰间佩刀,大声喝道,“主公,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兵,连夜南下,救陛下,杀逆贼!”
“对!连夜出兵!”众将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兵南下,将萧煜碎尸万段。
萧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如今最关键的是制定周密的计划,既要救出父皇,又要一举推翻萧煜的统治。
就在这时,陈默缓步走出人群,目光深邃地说道:“主公,诸位将军稍安勿躁。太子萧煜软禁陛下,封锁皇城,看似防备严密,实则是色厉内荏。他如今最怕的,就是主公挥师南下,所以才急于登基,想要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陛下病危,正是他防备最薄弱的时候!他以为主公远在北境,即便得到消息,也需时日筹备,万万想不到我们会立刻出兵。而且,我们以‘探望父皇,清君侧’为名南下,师出有名,民心所向,沿途各州府官员必然不敢阻拦,甚至会主动归顺!这正是我们一举拿下皇城的最佳时机!”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陈默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转身看向小禄子,沉声道:“小禄子,你一路辛苦了。现在告诉我,皇宫内还有多少人忠于父皇?养心殿的防卫如何?”
小禄子连忙答道:“陛下身边还有几个老侍卫忠于职守,拼死护住养心殿大门。只是太子派了三千禁军围住养心殿,水泄不通。不过,御膳房的王总管、宫门守卫统领李大哥,都是当年受过陛下恩惠的人,他们暗中联络老奴,说愿意为侯爷做内应,只要侯爷大军一到,他们便会打开宫门,接应大军入城!”
“好!”萧彻重重一拍大腿,眼中杀意凛然,“传我将令!全军即刻集结,半个时辰后,兵发中原!”
“什么?半个时辰?”众将皆是一愣,原本计划三日之后出发,如今突然提前,不少士兵还在整理装备,囤积粮草。
萧彻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等人!萧煜狼子野心,说不定此刻正在对父皇下毒手!我们多耽搁一刻,父皇就多一分危险!粮草物资无需多虑,沿途各州府归顺之后,自然会源源不断地供应!至于装备,我北境儿郎,披坚执锐是战,赤手空拳亦是战!难道还怕了萧煜那点虾兵蟹将?”
“不怕!”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帐顶都在颤抖。萧彻的话,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熊熊烈火,什么准备不足,什么路途遥远,在救驾弑贼的大义面前,都不值一提!
“赵虎!”
“末将在!”
“你率三万骑兵为先锋,全速前进,务必在三日内抵达洛阳城外五十里处,建立营寨,封锁交通,不许任何人进出皇城!”
“喏!”
“陈默!”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