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子试探,宫墙暗流(1 / 2)

皇城东宫,太和殿。

明黄色的龙纹锦缎铺满殿内梁柱,鎏金的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烟雾袅袅,却驱散不了殿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太子萧煜端坐在上首的鎏金蟠龙椅上,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三十岁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可连日来的皇城动荡,让他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人影。

殿外廊檐下,百名刀斧手屏息凝神,手握明晃晃的鬼头刀,刀锋映着天光,寒气逼人。他们的身影隐在廊柱之后,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萧煜一声令下,便会冲进来将殿中之人剁成肉泥。

跪在地上的,正是萧景。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的流民衣衫,头发纠结如草,脸上的褐色药膏糊着泥污,眼角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狰狞。他头埋得极低,背脊弓着,浑身微微颤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像是被这殿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

但只有萧景自己知道,他的颤抖里,三分是真怕,七分是演出来的。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太和殿,就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二弟。”

萧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打破了殿中的死寂。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猫捉老鼠时,玩弄猎物的戏谑,“你既然从萧彻的魔爪里逃了出来,为何不第一时间来见朕?反而在城外潜伏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诛心:“莫不是……你与那逆贼勾结,假意投诚,实则想里应外合,取朕的性命,夺这东宫之位?”

这话一出,殿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杀气陡然暴涨!

萧景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萧煜这老狐狸,还是多疑!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听起来无比凄惨:“皇兄明鉴!臣弟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臣弟从漠北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受尽了苦难!”萧景一边哭,一边控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恐惧,“萧彻那逆贼心狠手辣,派了无数暗影卫追杀臣弟!臣弟好几次都差点落入他的手中,九死一生才逃回皇城!”

“臣弟之所以没立刻来见皇兄,一是怕被萧彻的人盯上,二是……二是怕皇兄误会臣弟!”萧景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当年臣弟糊涂,做了错事,背叛了皇兄!臣弟知道,皇兄心里肯定对臣弟有芥蒂!臣弟怕贸然求见,不仅见不到皇兄,反而会被当成奸细,直接砍了脑袋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但萧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太了解萧景了,这个二弟,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博取同情。当年要不是他演技好,自己也不会被他骗了那么久!

萧景知道,光靠哭是没用的,必须拿出真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混着泥污和血渍,看起来格外狼狈。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皇兄!臣弟有证据!这是臣弟冒死从萧彻的大营里偷出来的盟书!萧彻那逆贼,早就和漠北异族勾结了!他们约定,等打下中原,就平分我大炎的江山!”

“不仅如此!”萧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恨意,“他还派了大量暗影卫潜入中原各州郡,伺机作乱,煽动百姓造反!皇兄,您看!这盟书上,还有萧彻的帅印,以及漠北狼王的印章!”

萧煜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那卷黄绸。

他挥手示意身边的贴身太监:“呈上来!”

那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接过黄绸,又快步走回,双手捧着递给萧煜。

萧煜一把抓过盟书,展开细看。只见上面的字迹,果然和萧彻平日里的笔迹一模一样,苍劲有力,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盟书的末尾,盖着两方鲜红的大印,一方是萧彻的镇北侯帅印,另一方是漠北狼王的狼头印,印泥还带着淡淡的清香,看起来绝非伪造。

萧煜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难道……萧景真的是真心投靠?

如果萧景和萧彻勾结,他怎么会拿出这么重要的盟书?这盟书一旦公布,萧彻就会背上勾结异族的骂名,成为天下公敌!

可转念一想,萧煜又摇了摇头。

萧景是什么人?野心勃勃,阴险狡诈!当年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他连毒酒都敢给自己端上来!如今他走投无路,突然回来投靠,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这盟书,说不定就是萧彻和萧景联手演的一出戏!

萧煜将盟书狠狠扔在地上,黄绸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嘲讽:“萧景,收起你那套把戏!这盟书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当年你背叛朕,投靠萧彻,如今又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想重新归顺朕!”萧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怒火,“你觉得,朕会信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萧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萧煜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重磕头,一次比一次用力,额头很快就撞破了皮,鲜血汩汩流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眼泪、泥污混在一起,看起来凄惨至极。

“皇兄!臣弟知道,当年是臣弟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才做了背叛皇兄的蠢事!”萧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悔恨,泣不成声,“这些年,臣弟在漠北受尽了折磨,日夜反思!臣弟早就后悔了!”

“萧彻那逆贼,狼子野心,欲图颠覆我大炎江山!他视人命如草芥,屠戮我大炎子民!”萧景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字字泣血,“臣弟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臣弟愿意做皇兄的马前卒,率领旧部,诛杀萧彻那逆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求能赎当年的罪过!”

他抬起头,望着萧煜,眼中满是血丝,却透着一股决绝:“皇兄若是不信臣弟,可以将臣弟软禁起来!派人日夜监视!臣弟的一举一动,都听凭皇兄处置!只要能为皇兄效力,能为大炎除掉萧彻这个心腹大患,臣弟就算一辈子被关在这偏殿里,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萧煜的眼神终于微微松动。

他沉默了。

萧景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萧彻确实是他的心腹大患!那逆贼连克云州、凉州,兵锋直指中原,实力强横!自己如今虽然掌控着皇城,但禁军精锐在和萧景旧部的冲突中折损过半,实力大减!

若是能利用萧景的旧部,去对付萧彻,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而且,萧景和萧彻之间,本就有仇恨!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自己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萧景的忠心……

萧煜冷笑一声。忠心值几个钱?等萧景帮自己除掉了萧彻,再收拾他,易如反掌!

一个失去了爪牙的老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萧煜的目光落在萧景那血淋淋的额头上,又扫过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心中的算计飞快转动。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你有旧部,愿意为你效力?”

萧景心中一喜,知道萧煜这是动摇了!

他连忙回答,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回皇兄的话!臣弟当年的旧部,大多被皇兄贬斥,散落在皇城的各个角落!臣弟回来之后,暗中联络了一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大约……大约有上千人!”

“只要皇兄下令,臣弟立刻就能将他们召集起来,听候皇兄的调遣!这些兄弟,个个都对萧彻恨之入骨,愿意为皇兄赴汤蹈火!”

“上千人?”

萧煜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萧景都失势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召集到上千人的旧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上千人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和萧彻的大军抗衡,但用来对付萧彻的暗桩,或者在皇城制造混乱,却是绰绰有余!

萧煜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已经有了决定。

“好。”萧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朕就信你这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在你证明自己的忠心之前,朕不能让你自由活动。”

他挥了挥手,高声道:“来人!”

殿外立刻走进来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身披重甲,腰悬战刀,躬身行礼:“殿下!”

“将二皇子殿下,带到东宫偏殿安置!”萧煜的声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派人日夜看守,好好‘伺候’着!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二皇子!违令者,斩!”

“是!”两名禁军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萧景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