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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道心共鸣(1 / 1)

归真谷的夜来得极静,连山涧的流泉都放轻了声响。穹顶缀满星子,大如鸽卵的碎银落了漫天,藏枢阁三重飞檐挑着半轮残月,银辉漫过青瓦,将阁顶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两柄斜插在云里的剑。

凌千机立在飞檐最高处,虚影比寻常更凝实几分,机械臂上的金纹正顺着关节游走,像是活过来的赤鳞鱼,在冷硬的玄铁外壳上洇出暖光。先前被黑纹啃噬出的蛛网裂痕,此刻正被金芒一寸寸填实——那金芒不是死物,倒像有人持着金箔,用最细的金丝线,将破碎的器身一针针缝补,连缝隙里都渗着蜜色的光。

九溟。他忽然开口,机械喉管里滚出的声音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清冽,尾音还沾着十五岁时的脆响,我要拆了天工城的万灵归一大阵。

身后忽有衣袂破空声,似春燕掠檐。烛九溟足尖点在第三重飞檐的瓦当上,青衫下摆被夜风吹得翻卷,断穹剑斜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鎏金云纹正与凌千机身上的光交相辉映,像两簇隔了千年的火种,终于在今夜相逢。他抬眼望西北,天工城隐在云后,却有几缕阴毒的黑纹穿透夜幕,如毒蛇吐信般朝着归真谷探来,所过之处,星子都暗了三分。

那阵吸了上万人的精魂当养料。烛九溟指尖抚过剑柄,剑鞘上的金纹随之一亮,玄机子拿他们炼万灵灯,灯芯是婴孩的魂,灯油是修士的骨。他转身时,月光恰好漫过眉峰,眼尾的朱砂痣被染成淡金,早该碎了。

凌千机缓缓转身,机械眼的冷光已彻底化作暖金,像两盏点在铜灯里的蜜蜡。他抬手抚过飞檐下的青铜兽首,那兽首是饕餮模样,口衔铜铃,额间刻着二字,因年久有些许锈蚀。指节上的金纹刚触到字的最后一笔,古铜竟泛起幽微的光,连饕餮的眼睛都亮了——那是被灵枢之道滋养千年的器灵在共鸣。

师父说这阵是灵枢之道的巅峰。他的机械臂轻轻叩了叩兽首,能聚万灵之力成大道。可他不知道...虚影里的少年轮廓渐渐清晰,像是被岁月的手慢慢擦去蒙尘,当年我在灵枢工坊刻第一枚护心枢时,青石板上的符纹,比这阵里的机关精妙百倍。

夜风卷着玄黄灵气掠过山巅,烛九溟忽然察觉周身灵气涌动如潮——灵气不再是寻常的游丝,而是成股成束地翻涌,沾在衣袂上便不肯散开,像浸了水的锦缎。他屈指弹向断穹剑,剑鸣清越如鹤唳,金纹自剑脊窜出,如活龙般钻入空中,恰好与凌千机身上流转的幽蓝光纹缠作一团。两色光纹交缠处,虚空中凝出二字,笔锋刚劲如刻在金石上,连月光都被压得偏了几分。

潮汐起时,天地灵气最盛。烛九溟望着凌千机逐渐凝实的虚影,眼底映着金蓝交织的光,黑纹附在你道心上的符印,需得借这股灵气冲散。你要拆阵,我便替你挡刀;你要剥离符印,我便用道心给你护法。

凌千机忽然笑了,机械音里混着十五岁时的清朗,连虚影都跟着晃了晃,像是被春风吹软的柳枝:当年我刻护心枢被师父罚跪,青石板凉得扎膝盖。是药童阿福偷偷揣着陶碗来,碗里的热粥还冒着白汽,他说小师叔,吹凉了再喝——那陶碗烫得他手指直搓裤腿,我却捧着喝了个底朝天。他机械臂抬起,接住一缕灵气,金纹顺着指尖爬上夜空,后来我分枢给乞儿,王婶家的小丫头攥着枢片不肯放,说像娘的温度。原来护人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道,是被护过的人,把光一点点焐进我心里。

现在这光够亮了。他望着西北方,金纹在夜空划出半道弧,我要拿它照破师父的万灵归一大阵——他要的是万灵为刍狗,我要的...是万灵皆可护。

话音未落,玄黄潮汐的灵气如浪潮般漫过归真谷。藏枢阁前的承心枢突然嗡鸣,那是半人高的青铜枢机,表面刻满星图,此刻星图上的银砂正随着灵气翻涌,像银河落进了铜盆。铁战扛着半人高的符印剥离台从廊下跑来,机械臂上的蓝光与金纹撞出细碎星子,他跑得急了,腰间的酒葫芦晃得叮当响:符印剥离台调好了!潮汐涨到最盛时,灵气能冲散黑纹的纠缠!

远处药田传来苏婉儿的唤声,她捧着青瓷炉站在护生草间,炉中醒魂香腾起淡紫烟,混着护生草的清苦香气漫过来。她发间的圣骨发簪泛着温润的光,三十七道残识的金链从发簪垂下,每道金链末端都系着米粒大的魂灯——那是被玄机子抽走精魂的修士残识,此刻金链与圣骨光连成一片,像串在月光里的金葡萄:他们的魂我护着,你尽管去!

凌千机低头望向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雾里浮动。那是被唤醒的修士们举着护心枢残片,有的残片缺了角,有的刻痕被磨得模糊,却都泛着暖光。有个小修士举着残片蹦跳,光映得他脸上都是金斑;有位老妇人扶着竹杖,残片贴在胸口,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我这条命,曾是师父算好的棋子。他转头看向烛九溟,机械眼里的光比星辰更亮,这颗道心,曾是被黑纹啃噬的顽石。可现在...他抬手按在胸口,金纹透过机械外壳,在虚空中画出护心枢的轮廓,它是被三十七道残识焐热的,是被青石板上的刻痕磨亮的,是被所有记得灵枢护人的人,重新铸出来的。

烛九溟将断穹剑横在两人之间,剑脊上的金纹如游龙般钻入凌千机体内。他能感觉到,那金纹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连机械关节里的锈斑都被灼得发烫。你的道心是护人,我的道心是护你。他声音轻得像落在剑刃上的月光,却比归真谷的千年寒铁更沉,这便够了。

山风卷着潮汐灵气扑来,藏枢阁的铜铃叮咚作响。那铃声本是清越,此刻却因灵气变得浑厚,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凌千机望着天工城方向,金纹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光痕,那光痕不是虚的,倒像用星子串成的剑,直指云后那团阴毒的黑:万灵归一大阵,我拆定了。

烛九溟握剑的手紧了紧,掌心的茧蹭过剑柄的防滑纹。金纹与蓝光在两人身周凝成护罩,护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纹,像是两重交叠的星图。他能感觉到,凌千机的道心在护罩里跳动,像团越烧越旺的火,而他的道心就裹在那火外,成了最结实的护壳。

我陪你。

话音刚落,玄黄潮汐的灵气如银河倾泻。藏枢阁的飞檐、青铜兽首、承心枢,乃至山脚下的灯火,都被映得透亮。灵气漫过凌千机的虚影,虚影竟泛起肉色——那是器灵即将化形的征兆。符印剥离台在铁战手中嗡鸣,苏婉儿的圣骨发簪亮得刺眼,三十七盏魂灯同时腾起三寸金焰。

剥离符印的最佳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