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裹着腐锈的腥气扑面而来,阴云如泼翻的墨汁在天际翻涌,将天工城的轮廓揉成一团模糊的灰影。断穹剑载着烛九溟破云而下,剑身金纹流转如活龙,在云幕上划出一道灼亮的金痕;紧随其后的器婴枢裹着幽蓝宝光,三十七道金链如灵蛇穿梭于二者之间,链身浮着细碎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归真谷被护者的念力——那是三十七户人家在山崩时攥紧的手,是老妇在寒夜为游子纳的鞋,此刻凝成最坚韧的纽带。
到了。烛九溟低喝一声,断穹剑尾音嗡鸣,金纹骤然收敛,如巨鲸刹住游势。下方祭坛上,九根合抱粗的青铜柱直插云霄,柱身爬满暗红吞灵纹,似千万条蛇在蠕动,正将方圆千里的灵气往中央那盏青铜灯里抽。灯高九尺,灯座刻着饕餮吞日纹,灯芯幽绿如深山老坟的鬼火,映得站在灯前的玄机子半张脸泛着青灰——他右半边仍是凡人模样,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左半边却爬满银黑机械纹路,齿轮与枢轴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左眼是幽蓝的枢核,此刻正死死盯着空中的二人,幽光如淬毒的针。
九溟!一道混着金属震颤的清越少年音自器婴枢中炸响,震得周围云层簌簌落雨。十二枚巴掌大的仙级灵枢突然自枢体迸发,每一枚都流转着不同宝光:算丹枢泛着星芒,承影枢缠着雾霭,最中央的镇厄枢竟浮着半枚未刻完的护生符——那是凌千机七岁时在青石上刻坏的残符。十二枚灵枢如星斗绕着器婴枢飞旋,蓝光与断穹剑上的金纹相撞,在半空交织成二字。那二字泛着玉髓般的温润光,竟将周围翻涌的黑雾逼退数丈,连祭坛青铜柱上的吞灵纹都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原来灵枢和古修,真能一起护人!凌千机的虚影自器婴枢中浮起,半透明的身形裹着机械臂,臂上金纹如活火跃动。他仰头望着空中交织的金蓝光芒,声音里溢出几分孩童般的雀跃——七年前那个蹲在青石上刻符的小少年,刻坏第七张符时,眼中也曾有过这样的光。那时他师父玄机子揪着他的耳朵骂笨得像块木头,可他望着符纸边缘若隐若现的微光,心里却像揣了团烧不尽的火。
放肆!玄机子的机械臂猛然拍向祭坛,青铜灯座被拍出蛛网裂纹。万灵灯灯芯地窜起三尺黑焰,焦糊味混着腐尸气直冲云霄。他右半边人脸扭曲成狰狞的笑,左半边枢核里翻涌着暴戾:两个蝼蚁,也配谈护人?话音未落,黑焰中窜出万千黑纹,每道都细如发丝却泛着金属光泽,如毒蛇吐信般缠向空中的二字。那些黑纹裹着腐臭的域外气息,所过之处,云层焦黑如被火燎,连灵气都凝成墨色颗粒簌簌坠落。
烛九溟身后护生法相显形——那是个穿金纹法衣的道者,手持降魔杵,法相眼尾与烛九溟如出一辙。金纹自他心口蔓延至全身,如活物般爬过脖颈、手腕,最后没入断穹剑柄。断穹剑嗡鸣震颤,剑刃劈开数道黑纹,碎成点点火星:护人之道,从不是强者的特权。他抬剑指向玄机子,金纹剑罡如银河倾泻,每道剑罡都缠着归真谷被护者的祈愿;器婴枢的蓝光则裹着凌千机刻过的三千张护符,两道光在半空交织成盾,将黑纹挡在三尺之外。
凌千机的虚影突然抬手,十二枚灵枢同时震颤。最中央的算丹枢迸出刺目蓝光,如电蛇窜入黑纹群中,竟在密密麻麻的黑纹里撕开一道尺许裂隙。他指尖轻点裂隙,一缕金光从中漏出——正是归真谷三十七道金链的余韵,细如蚕丝却坚韧如钢:师父,你说灵枢该吃人...可你看——被护者的念力,比任何灵枢都锋利。
玄机子的枢核骤然收缩,幽蓝光芒暗了一瞬。他望着空中金蓝交织的光盾,右半边人脸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十年前他第一次用活人祭枢时,看见孩童眼里的光,心里泛起的那丝动摇。可这丝慌乱转瞬被暴戾取代,他机械臂上的齿轮疯狂转动:那就让你们死在这虚妄的护人梦里!双手结印时,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万灵灯灯芯瞬间由幽绿转为猩红,黑纹如潮水般暴涨,每道都缠着域外邪风,嘶嘶作响直取烛九溟咽喉与器婴枢核心。
小心!铁战的吼声自器婴枢后传来,如洪钟震得云层散开。这位天工城大匠扛着半人高的承心枢悬在半空,机械臂蓝光暴涨,臂上刻着的地脉引灵纹亮如白昼,正将地底沉睡的灵气疯狂注入器婴枢。他脖颈青筋暴起,额角渗着黑血——那是方才硬接玄机子一击留下的伤:圣子!引我的灵枢!
器婴枢的蓝光陡然明亮三分,如被投入熔炉的宝石,与断穹剑的金纹相融,在二人身周凝成实质光壁。光壁表面流转着金蓝相间的纹路,金纹是归真谷的祈愿,蓝纹是凌千机刻的护符。黑纹撞在光壁上,发出刺耳鸣叫,竟被灼出缕缕青烟,青烟里飘着域外邪物的尖啸。
凌千机的机械眼闪过锐光,虚影嘴角微微扬起。他望着光壁外翻涌的黑纹,又望向身侧持剑的烛九溟——那人发梢沾着金纹,眼尾泛红,像极了归真谷山巅那株在风雪里开得最艳的红梅。九溟,你看——他轻声道。空中的二字突然凝实,化作两柄光剑,一柄剑脊刻着古修护道纹,没入断穹剑;一柄剑格雕着灵枢星图,钻入器婴枢。断穹剑发出清越剑鸣,器婴枢枢核震颤如心跳:灵枢与古修,本就是同根生的护人刃。
玄机子的枢核爆发出刺目幽光,右半边人脸彻底扭曲成青灰色。他望着逐渐被光壁压制的黑纹,终于露出癫狂之色:那就让你们看看,这域外之力——他的机械臂突然炸裂,金属碎片如暴雨飞溅,黑血混着枢核碎片喷向万灵灯,能碾碎多少护人的梦!
黑焰骤然暴涨,如墨色巨鲸张开利齿,竟将整个祭坛笼罩。烛九溟的光壁开始出现裂痕,如蛛网般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凌千机的器婴枢表面泛起焦痕,幽蓝宝光里渗着黑烟。但二人对视一眼,烛九溟金纹暴涨三寸,断穹剑嗡鸣如龙吟;凌千机虚影凝实三分,十二枚灵枢齐鸣如凤啸。金纹与蓝光如火山喷发,二字在黑焰中熊熊燃烧,金红火焰裹着蓝芒,竟将那遮天蔽日的黑焰,灼出一个透亮的窟窿——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二人脸上,照在归真谷三十七道金链上,照在天工城千万双仰头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