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强行稳住了身形,摇摇晃晃地,站立在了广场中央。
场上。
唯他一人站立。
尽管狼狈不堪,浴血如魔。
但他站着,而他的对手,已然倒下。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冲击力。
观礼台上。
杨素在短暂的惊愕与不敢置信之后。
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终于冲垮了理智!
她眼睁睁看着家族寄予厚望的血脉后裔,竟在这东土偏僻之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击败。
这是耻辱,更是羞辱!
“混账!!!”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射向台下踉跄的陈阳。
对着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杨寻,发出了最严厉的呵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杨寻!你这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杀了那小子!立刻!马上!!否则我回族中定要你好看!!”
然后。
就在杨寻被这威胁惊醒,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恐惧,准备强行压下对那红光的畏惧,向陈阳出手之时……
异变再起!
只见杨天明胸前一片残破的鳞片下,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猛地钻了出来。
缓缓向着陈阳飞来。
正是通窍!
此时的通窍,模样大变!
它那原本细长的身躯,此刻竟胀大了四五倍。
变得圆滚滚,肥硕硕,通体散发着饱食后的油亮红光。
仿佛刚刚享用完一场饕餮盛宴!
它悬浮在半空中,满足地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外界的剑拔弩张,还在自顾自回味:
“爽,太痛快了!差一点爽死了!”
而它出现的一瞬间。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恐怖威压,再次清晰地传递开来!
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出手的杨寻,在看到通窍那诡异形态,感受到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的刹那。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瞬间崩溃!
他吓得身体猛地一颤。
竟是不敢上前。
而是选择远远地,凝聚起一道凌厉无匹的金丹气机。
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他的恐惧与迁怒,狠狠地轰向那悬浮在半空的,肥硕的红色虫子!
“什么鬼东西!给我去死!!”杨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不妙!”
陈阳见状,心中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知通窍具体是何来历。
但此物数次助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它被轰杀?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快速抓回还在半路上的通窍。
然而。
他太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左肩重伤活动不便,全身力量耗尽,反应速度慢得如同凡人。
他的手刚刚抬起,动作迟缓而僵硬,刚刚抓住通窍,还没拿回身前。
那道凝聚了金丹修士含怒一击的气机,已然精准无比地轰击而至!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被砸烂的声响。
陈阳只觉得眼前一红。
一股温热,带着奇异腥气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和残破的衣袍上。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伸出手的前方……
那里。
原本悬浮着通窍的位置。
此刻只剩下一小滩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的模糊血肉与粘液,缓缓滴落在地。
通窍……不见了。
似乎……已经被那道恐怖的气机,彻底轰杀成了碎屑。
而他伸出的左臂,似乎……
也不见了!
一阵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直到此刻才从灵魂深处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陈阳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污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溅满血污的左手,仿佛才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混合着肉体剧痛,精神崩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愤的哀嚎,终于从陈阳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嘶哑扭曲,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极度的疲乏。
沉重的伤势。
以及这最后一击带来的精神冲击。
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将陈阳残存的意识压垮。
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隐约能听到沈红梅急切的呼喊,柳依依和小春花带着哭腔的尖叫。
似乎……
还有林洋那带着某种复杂情绪,模糊的低语……
但他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
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抬起头。
目光涣散地望向观礼台上那个刚刚出手,此刻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与后怕的冷峻男子。
此人似乎名叫……
杨寻!
原来。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结丹期修士……也会有如此畏惧,如此失态的时候吗?
为了……
这么一条小小的虫子!
“通窍……”
陈阳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呓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还真是一个……好名字……”
就在这时。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
观礼台上的杨寻,似乎因通窍被灭杀而恢复了一丝胆气。
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抬起了手。
指诀变幻!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致命的杀机,如同无形的巨网,向着已然毫无反抗之力的他,笼罩而来!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
在那毁灭性的气息即将降临的一瞬间。
一道带着坚定力量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白色的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是……
掌门欧阳华!
这是陈阳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随即。
他意识一沉。
所有的疼痛,声音,光影都离他远去。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彻底晕死过去,重重地倒在了冰冷而血腥的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