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第二根信香,也失败了!
沈红梅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看着陈阳那仿佛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清楚地记得……
陈阳在进入石室前,眼中是带着何等的光亮与期待。
而如今……
欧阳华心中叹息。
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无妨,无妨!陈阳,莫要太过在意。”
“这羽化真血,说到底也只是一场额外的机缘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修行之路漫长,并非倚仗于此一道。”
“你且宽心,凭借为师所赠天养瓶内的筑基丹,你将来筑基,乃是十拿九稳之事!”
“前途依旧光明!”
沈红梅也走上前来。
站在陈阳身边,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只觉得任何语言都无法抚平,陈阳此刻内心的挫败。
她只能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
却又有些迟疑。
而此时,赫连卉神色平静,手持最后一根信香,再次缓缓走入了石室之中。
石门闭合。
将内外再次隔绝。
只剩下陈阳,如同丢了魂一般,呆呆地望着那扇石门,眼神空洞,心中反复回响着赫连卉的那句话……
关键在于心要格外的平静!
他到底……
哪里做得不对?
赫连洪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出言嘲笑。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陈阳一眼,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司空见惯的漠然。
以他漫长的寿命和广阔的阅历,见过太多像陈阳这样的修士。
在一些小宗门,小地方被奉为天才,被视为未来的希望。
站到了所谓的高处,便自认为不凡。
但实际上,在赫连洪这等真正见识过东域,乃至更广阔天地天才的人物眼中,这些……
小池塘里的大鱼,根本狗屁不是!
完全不值得他投入半分关注。
他之前对陈阳的那几句点评,也并非是针对陈阳本人。
纯粹是因为对欧阳华不满。
借题发挥,顺手敲打而已。
……
陈阳仿佛不甘心。
又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转向沈红梅。
又看向宋佳玉。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问道:
“沈前辈,宋师叔……你们当初,究竟是如何求得那羽化真血的?可否……再仔细告知弟子?”
然而。
沈红梅和宋佳玉两人面面相觑,却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沈红梅蹙眉思索道:
“我当时……便是静心祈求,并未觉得有何特殊之处。”
宋佳玉也摇了摇头:
“我心念较为单纯,只想着夯实根基,许是因此……便成了。”
她们的答案,无法给陈阳提供任何有效的借鉴。
陈阳又将目光投向欧阳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师尊,您当初……求得羽化真血时,是何感受?”
然而。
欧阳华听闻此问,却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轻轻摇头,坦然道:
“为师……并未推开石门,进入过那石室,也未曾焚香祈求过羽化真血。”
陈阳彻底愣住了!
一旁的沈红梅见状,开口解释道:
“陈阳,你有所不知。”
“当初宗门资源有限,总共只余下六根信香。”
“我分得一根,宋师姐分得两根,另外三根……则在师兄手中。”
宋佳玉也点头证实道:
“没错。”
“后来,师兄将他手中的三根信香,也分配了。”
“小师妹拿去了两根,我拿了一根。”
“所以,师兄他自己,确实并无进入那石门之中祈求真血的经历。”
“对其中的关窍,也并不知晓。”
陈阳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这珍贵的信香,当初连沈前辈也只分到了一根而已!
而师尊欧阳华,更是将自己那份机会,全都让给了两位师妹!
如今,他将三根信香毫不吝啬地赠予自己。
这份期许与厚爱,何其沉重!
而自己,却接连失败,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他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忽然迈开脚步,走到一旁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赫连洪面前。
陈阳对着赫连洪,目光恭敬,深深地行了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
声音带着恳切与不甘,一字一句地问道:
“赫连前辈,晚辈愚钝,两度失败,实在不明所以。”
“恳请前辈……”
“不吝指点,那羽化真血,究竟该如何……才能求得?”
赫连洪面对陈阳这突如其来,近乎冒昧的请教,缓缓睁开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番。
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
说实话……
若非陈阳是欧阳华的亲传弟子,就凭他一个炼气期的小角色,赫连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
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的是。
对方在接连遭受如此打击后,没有彻底崩溃。
反而敢壮着胆子,来向自己这个明显对他不假辞色的元婴修士求解。
这份韧性,倒是比那些一碰就碎的所谓天骄强上一点。
赫连洪咧开嘴。
露出一口白牙。
笑容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残酷。
他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陈阳心上:
“小子,你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光是资质不行了。”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在老夫看来,你压根……就不适合修行!”
陈阳闻言,如遭雷击。
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哑然!
他……不适合修行?!
这比说他资质普通,还要残酷千百倍!
“为……为什么?”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赫连洪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一切,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为什么?”
“因为你修行之路,借助了太多外物!”
“根基看似尚可,实则虚浮不稳!”
“老夫一眼便看明白,你这个掌门亲传弟子的位置,八成是靠丹药,靠资源硬生生堆积上来的!”
“你恐怕……”
“连真正静下心来,体悟天道,打磨心性的时间都不多吧?”
陈阳心中剧震。
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通过昨日,探查自己根骨时发现的。
然而。
赫连洪仿佛能读心一般。
直接打断了他的猜想,冷笑道:
“小辈,莫要胡思乱想。”
“老夫可不是靠昨日那片刻的探查看出来的。”
“而是从你的一言一行,从你的神态举止,从你待人接物的方式中,看出来的!”
他目光如刀,扫过陈阳。
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红梅。
话语如同毒针,毫不留情地刺出:
“因为你心不诚!杂念太多!”
“别的暂且不提,就方才在这石室外,等待之时,你的眼神,就不自觉地瞟向欧阳华身边那妇人好几次!”
“那眼神……哼哼,当老夫是瞎子吗?”
“还有,之前拜师大典上,欧阳华提及让你将来去杀神道历练,那妇人,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着急之色,溢于言表!”
“甚至于昨日,老夫在那青木殿奏乐……恩,宣讲大道完毕后,你也是在殿门外,刻意等待那妇人一同离开!”
“呵呵,你这亲传弟子是怎么来的,老夫再明白不过了!”
“你进入这青木门之后,八成是使了些手段,勾搭上了门中筑基长老。”
“然后一路靠着她的接济,她的庇护,她的人情关系,才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成为了欧阳华的亲传弟子吧?!”
赫连洪这番毫不留情,带着极大主观臆测和侮辱性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利刃。
瞬间将陈阳心中那点极为隐秘,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过的依赖与情感,血淋淋地剖开。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瞬之间。
陈阳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了寒风之中。
巨大的羞辱感,被看穿的恐慌,以及一种深切的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跟着脸色大变的,自然还有被直接点名的沈红梅!
她气得浑身发抖,柳眉倒竖。
一股凌厉的剑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她想要大声辩解,想要斥责赫连洪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至少不必当面讲出!
可一对上赫连洪那元婴期修士淡漠,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想到双方那云泥之别的实力差距。
所有到了嘴边的愤怒言语,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注意到陈阳那失魂落魄,仿佛信念崩塌般的痛苦神色。
心中更是如同刀绞。
赫连洪却仿佛嫌打击得不够,继续用那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欧阳华修炼的乃是纯阳功法。”
“虽然平日里处事圆滑,显得有些……但观其行事,也算是一心向道,有所坚持之人。”
“但他收的你这弟子,瞧上去嘛……”
“啧啧,反倒更像是个依靠皮囊,攀附权贵的小白脸。”
他最后下了结论。
目光重新落回几乎站立不稳的陈阳身上:
“心中满是依赖,情欲纠缠,失了自我,迷了本心!”
“如此状态,如何能做到真正的心诚?”
“又如何能求得那需要至诚之心,方能感应的羽化真血?”
“简直是痴心妄想!”
赫连洪没有用修为压人。
但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鼓,狠狠敲击在陈阳的心上!
将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机缘,甚至与沈红梅之间那份复杂而真实的情感,全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扭曲成了龌龊的攀附与交易!
陈阳只觉得天旋地转。
道心仿佛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微微颤抖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然而……
就在这他最绝望,最无助,最感到屈辱的时刻。
一只温暖的小手,坚定有力地握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
陈阳下意识地低头。
看到的是沈红梅那不知何时伸过来的,紧紧抓住他的玉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能看清沈红梅此刻脸上的表情。
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冷香靠近。
下一刻……
他的嘴角,便被两片温软,带着决绝和不容置疑意味的唇瓣,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印上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