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宋书凡百日筑基时那沉稳的身影,以及冯子坤那白发老者的模样。
心中亦是一痛。
还有丹霞峰的朱绣师姐,和她那道侣周山师兄。
琴谷那位的徐长老……
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难道真的就此……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与猜测中时。
远处的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赫连战的身影再次显现。
只是。
他回来的速度比众人预想的要快得多。
而且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眉头紧锁。
眼神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凝重?
“大爷爷?您怎么……”
赫连卉最先察觉到他神色的异常,连忙迎了上去,心中惊讶不已。
她这位大爷爷可是元婴真君。
平素里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究竟看到了什么?
竟会露出如此神态?
沈红梅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赫连前辈!怎么样?您看到我师兄了吗?还有青云峰?他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出口。
赫连战缓缓摇了摇头,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没见到。我没见到你口中的欧阳华,也没见到那座被掳走的山峰……”
“什么?”
沈红梅和陈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赫连战继续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解:
“别说人影和山峰了,我连半点山石的碎片,都没有发现。那片海域,除了……”
“那我师尊他们去哪儿了?”陈阳急切地打断道。
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
一尊妖王。
一座巨大的山峰。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不知道。”
赫连战回答得干脆利落,但他的神色却愈发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不行,我必须立刻通知东土道盟,以及其他几大顶级宗门!”
“大哥,到底出了什么情况?难道连你也……”
稍稍恢复了些精神的赫连洪,依靠着赫连卉的搀扶,虚弱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他深知自己这位大哥的实力。
连他都如此郑重其事,事情绝对不简单。
赫连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当然有情况!红膜结界……破了一个大洞!”
“什么?!”
这一次,连沈红梅和宋佳玉都震惊失声。
红膜结界维系东土与内海安稳数千年,乃至上万年。
早已成为常识般的存在。
虽然之前黄吉曾狂言结界已是千疮百孔……
但真正听到它被破开一个大洞,所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多大的洞?”
赫连洪追问道。
声音带着凝重。
“很大!”
赫连战语气肯定:
“远超寻常空间裂隙的程度。想要修复,恐怕极为麻烦。”
沈红梅闻言,立刻道:
“我要去看看!”
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师兄和青云峰是通过那个洞去了另一边……
西洲那边?
然而赫连战却毫不犹豫地抬手阻止了她:
“不可!那地方现在太过凶险,绝非你等可以靠近!”
陈阳也感受到从远方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残余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连忙也出声劝阻:
“赫连前辈说得对,前方气息未定,确实不宜冒险。”
赫连战看了陈阳一眼,点了点头。
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令人惊骇的消息:
“结界破洞还是小事。”
“我在那里,还见到了别的东西……”
“所以才说,不可靠近,太凶险!”
能让一位元婴真君连续两次强调凶险的东西?
众人闻言,无不屏住了呼吸。
瞪大了眼睛。
赫连卉忍不住小声问道:
“大爷爷……您,您到底见到了什么?”
赫连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最终。
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口:
“一摊血。”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加重语气道:
“不是普通的血……是那天外化神的血!”
“自星空洒落!”
“沾染在那片破碎的海域之上!”
……
“什么?!”
“天外化神的血?!”
赫连洪差点从地上跳起来,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但他还是强忍着问道:
“怎么可能?!那黄吉临死反扑,竟能伤到天外化神?这绝无可能!”
赫连战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妖王黄吉。”
“能伤到天外化神,并使其流血的……”
“恐怕,是有妖皇级别的存在出手干预了!”
……
“妖皇出手?!”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妖皇!
那是与化神天君同等级别的恐怖存在,统御广袤妖域,是真正站在顶端的大能!
西洲的妖皇,竟然插手了?
赫连战不再多言,对赫连洪道:
“你在此地好生修养几日,放心,服了我的丹药,性命无虞,只是境界跌落恐难避免,切记不要妄动法力。”
“我必须立刻将此事通知道盟与各大宗门!”
“兹事体大,需尽快派人前来探查应对!”
说完。
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速度比来时更快,显然事情紧急。
原地。
只剩下心神剧震的几人。
过了好半晌,沈红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望向赫连战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陈阳。
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喃喃道:
“陈阳……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师兄他应该不会死……”
陈阳一怔。
不解地看向她。
妖皇都可能出手了。
局势混乱到连元婴真君都感到凶险。
师尊生存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
沈红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分析道:
“你看……”
“赫连前辈并未见到黄吉的尸体,也未见到青云峰的残骸……”
“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并没有在那场交战中彻底湮灭。”
她顿了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继续道:
“况且……那黄吉不是说过吗?西洲那位猪皇,不是有个女儿,当年极为迷恋师兄吗?”
陈阳闻言,眉头微皱。
他想起欧阳华修炼的是纯阳功,又出身于天香教那般地方,对一些事情恐怕早已心生厌恶。
否则当年也不会逃婚。
于是迟疑道:
“师尊他……”
“既然选择逃婚,想必对那猪皇女儿并无情意。”
“落入其手,恐怕……”
然而。
沈红梅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将一只纤手放在唇边,无意识地轻轻咬着指甲。
这是陈阳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小动作。
“陈阳,你不懂……”
沈红梅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遥远的西洲:
“女人的直觉啊……有时候是很准的。”
“一个女子,若是真心喜欢上一个男子,即便对方再怎么冷淡,再怎么逃避……”
“往往也舍不得真正打杀他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