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青木祖师的指引,开始修行这《万森印》。
这掌印之术果然玄妙非常。
以灵力演化万千林森之意,或困敌,或绞杀,或防御,或强攻。
在青木祖师的演示与讲解中,陈阳甚至看到了当年那祖师虚影曾施展过的,一掌打爆妖王黄吉的……
青木遮天手!
而这一式,在万森印中,竟还只是第六式!
在其之上,尚有威力更强的第七式……
万叶摘星!
然而。
这第七式万叶摘星,却仿佛一道天堑,横亘在青木祖师面前。
每一次他试图强行演示,哪怕只是凝聚一个虚幻的雏形,都会瞬间抽空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灵力。
导致他立刻殒命。
陈阳看得心惊肉跳,多次劝说:
“祖师,不必再演示这第七式了!弟子先学好前六式便是!”
青木祖师却异常固执。
每次苏醒后,只要状态稍好,便会毫不犹豫地尝试,摇头道:
“不!我一定要让你亲眼看一看!”
“这是我为青木宗准备的,将来足以作为镇宗秘术传承下去的绝学!”
“你既是我道统传人,岂能不识其全貌?”
终于。
在尝试了数日,经历了数次失败的死亡后。
一次青木祖师苏醒过来,眼神格外清明。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立刻开始调动灵力,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玄奥的印诀。
刹那间。
陈阳仿佛看到,以青木祖师为中心。
无数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碧绿枝叶虚影凭空出现。
它们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带着一种玄妙的轨迹,仿佛要刺破这万丈地底的无尽黑暗。
向着那冥冥中的天空席卷而去!
虽然这只是在地底形成的法术雏形,范围有限。
但那其中蕴含的摘星之意,那股仿佛要撼动星辰,执掌天穹的磅礴气势……
让陈阳心神剧震!
法术雏形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因灵力耗尽而溃散。
青木祖师的气息急速萎靡。
但他看着陈阳那震撼的模样,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而又无比遗憾的复杂笑容。
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本是我准备的,将来青木宗足以媲美那些东土大宗镇派绝学的秘术……”
“如同他们代代传承的底蕴一般……”
“只是,虽名为传承,却……”
“还从未有过传人呢……”
“小徒孙,你是第一个……”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壮志未酬的悲凉,与五百年沉沦的不甘。
“若我不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若能在外界……此术施展出来,当更为清晰……”
“更为……震撼……”
话音未落。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生机再次断绝。
陈阳呆立原地。
反复回味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万叶摘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但更让他心头沉重如山的,是青木祖师那番充满无尽遗憾的话语。
那是一个开创者,对自己未能亲眼见证道统辉煌,未能将毕生心血完美传承下去的巨大悲恸。
这份跨越了五百年的不甘与执念……
陈阳感同身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一边继续练习《万森印》,一边也会与青木祖师闲聊。
也正是在这些断续的交谈中,他知晓了青木祖师的本名……
陈青!
……
“陈?”
陈阳一愣,意念中带着一丝讶异:
“与弟子同姓?难道……”
“打住!”
青木祖师陈青立刻打断了他的联想,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忌讳:
“你绝非我什么后人,莫要胡乱攀扯。”
“免得将来平白惹来麻烦。”
“我原是……南天陈家人。”
这还是陈阳第一次听闻青木祖师的真正来历,心中好奇更甚。
连忙追问南天陈家之事。
然而。
陈青却似乎不愿多谈,只是含糊道:
“陈家……乃是传承悠久的麒麟世家。”
“我……”
“我当年在族中并没什么出众天资。”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遇上了通窍,运气好了些,之后人生大起大落数次……”
“去过了许多地方,最后看着地图,选择了这片东土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开辟了青木宗,只求一份清静。”
他诉说着当年的豪情,与选择。
语气中却难免带上了一丝物是人非的凄凉。
……
这些交谈,也并非全是忆旧。
陈青也会考校陈阳,如同一位真正的师长:
“若下一次,你再遇到如黄吉那般,实力远超于你,却觊觎你手中至宝的强敌,你当如何?”
陈阳沉默了片刻,意念低沉:
“交出去……保全性命。”
“嗯,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陈青不置可否。
随即却又是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狡黠与深沉:
“但,还有其他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随即低声传授了一些看似剑走偏锋,实则蕴含着处世智慧与急智的方法。
陈阳听着。
时而蹙眉,时而恍然。
最终不由得瞪大了眼,只觉得心中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对修真界的险恶与应对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明悟。
时间,便在这修行,交谈与一次次生死轮回中,一天天悄然流逝。
忽然有一天。
陈阳正在反复练习万森印的第一式。
试图捕捉其中那丝森然杀伐的真意时。
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如同细微的电流般,掠过他那些与大地紧密相连的感知气窍。
他动作微微一顿。
下意识地喃喃低语:
“下雪了?”
一旁的青木祖师,正处于“生”的状态,闻言一愣,诧异道:
“下雪?你如何知晓?”
“这万丈地底,隔绝一切。”
“即便是我全盛时期,元婴神识也最多探出五千丈便难以为继。”
“你……”
陈阳回过神来。
解释道:
“并非依靠神识。”
“是一种……感觉。”
“弟子在之前那浑浑噩噩的生死之间,五感尽失,时间模糊。”
“反而于绝境中孕育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官。”
“之前在三千丈处,能清晰感知外界四季更替,日月轮转,乃至十二时辰变化。”
“下沉到此地后,感知一度变得模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适应。”
“似乎又能隐约感觉到这地底之上,那广袤天地的四季流转了。”
陈青听罢,却是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元婴修士的笃定:
“不可能!”
“绝无可能!”
“此地距离地表何等遥远,土石隔绝何等厚重?”
“连神识都无法穿透,你如何能凭感觉,感知外界天象?”
“定是你长久困于此地,心神产生了错觉!”
陈阳见祖师不信,也不争辩。
只是轻声道:
“或许……是弟子感觉错了吧。”
然而。
他这番平静的回应,反而让陈青心中猛地一颤。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徒孙,可是那传说中的炼气十三层,踏上了上古炼气士,古路的怪胎!
对于这等人物,常理或许真的难以度量?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渴望。
忽然道:
“你……你给我仔细说一说……”
“这感觉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我……我想要学一学!”
陈阳顿时愣住。
一位元婴祖师,竟要向自己一个炼气弟子……求学这玄乎其玄的感知法门?
他略一沉吟,组织着语言道:
“若是刚苏醒那几年,弟子恐怕也说不清楚。”
“但现在……”
“弟子会尝试在心神中想象……”
“想象自己并非身处这万丈地底,而是立于万丈高空之上,某座极高的峰顶。”
“头顶是天,脚下是地……”
“然后,放开所有心神束缚,仿佛自己便能一眼看穿这厚重的土层,将整个外部世界……
“纳入心中。”
说着。
陈阳那柔软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自然的姿态,在这黑暗的土石空间中,慢慢地……
倒转了过来!
他头下脚上。
仿佛真的将自己视作了那立于峰顶,俯瞰大地的存在。
他伸出手。
并非施展什么复杂印诀。
只是循着那丝寒意带来的触动,再次演练起万森印最普通的第一式。
然而。
就在掌印雏形浮现的刹那……
一股冰冷,纯粹,凝练如实质的杀机,毫无征兆地自他那软体的身躯内弥漫而出!
这股杀意并非针对青木祖师。
却让近在咫尺的陈青,元婴级别的灵觉都为之骤然一紧。
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小徒孙……”
青木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你心中……对那九华宗的元婴修士王升,竟有如此深沉的杀意?”
陈阳默然,没有回答。
但这份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青木祖师对此并不意外。
从陈阳的叙述中,他已知晓青木门被道盟除名,甚至是上面化神亲自下达的谕令。
对于道盟,他更是了解深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道盟便是这十六字最真实的写照。
一切以利益为先。
青木门连灵脉都已失去,再也缴纳不起每年需上贡的巨额俸禄,失去了利用价值。
自然不再受其庇护。
被打杀碾碎,也不过是天外化神一念之间的事情。
看着陈阳那沉默,却杀意内蕴的样子。
感受着方才那股因奇特意境,而引动的森然气机。
青木祖师陈青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个沉寂了许久,甚至他自己都几乎快要遗忘的念头,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
他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而肃穆。
仿佛带着某种命运的重量:
“陈阳……”
“你……”
“想不想要,继承那灭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