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小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什么?你说……赵嫣然回来过?!”
王小六被陈阳突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确认:
“对啊!就……就几年前的事儿!”
“那天早上起大雾,朦朦胧胧的,我看到赵嫣然,就站在你家那老宅门口!”
“我当时一下子还没认出来。”
“后来仔细一看,那身形,可不就是赵嫣然嘛!”
陈阳目光微微闪动,心绪起伏:
“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王小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十分肯定:
“怎么可能看错!”
“我虽然上了年纪,但眼睛还好使得很!”
“我当时还跟她打招呼来着,她……她还冲我点了点头呢!”
“真的!”
“哎哟,不愧是修仙的人,跟当年一样年轻,一样漂亮……”
陈阳的心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赵嫣然?
她为什么会回到齐国这个偏僻的山村?
她不是应该早已跟随杨天明,去了那遥远的南天之地修行了吗?
她回来做什么?
种种疑问瞬间塞满了陈阳的脑海。
他当即起身,对王小六道:
“一起去老宅看看。”
两人来到村子另一头。
那处早已破败不堪的院落。
只见断壁残垣,房梁屋顶大多已被拆走。
只剩下几堵光秃秃的土墙倔强地立着,诉说着曾经的烟火气息。
王小六在一旁解释道:
“当年那些村子里的人,都以为你们不会再回来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就拆了些东西拿去用了……”
陈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在乡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幸因为这杏花村地广人稀,这片宅地倒还没被旁人占去。
尽管被拆得七零八落,但院落的格局大致还在。
稍大些的东厢房地基,小一点的西厢房痕迹,以及正对面厅堂的位置。
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模样。
陈阳站在废墟前,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砖断瓦。
试图找出任何一丝……赵嫣然曾来过的痕迹或线索。
然而一无所获。
他心中依旧不解,赵嫣然为何要回到这里?
或许。
也如同自己一般,只是偶然路过故乡,兴起回来看看?
毕竟……
这里也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如此想着。
他心中的疑窦稍减,便再次生出了离去之意。
然而。
就在他准备向王小六告辞之时……
忽然。
他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颤抖!
陈阳神识立刻探入,瞬间便锁定了那颤抖的来源!
是通窍!
陈阳心中一惊。
清晰地感觉到,包裹着通窍的那层暗红色胎衣之上,此刻正遍布着细密的裂纹。
一股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气息正从中透出!
它……
要苏醒了!
青木祖师曾提醒过他,通窍苏醒之时,需要汲取地脉之气滋养。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寻一处土气充沛之地,将其置入其中。
陈阳不再犹豫。
对王小六示意了一下,便快步走到不远处一块刚刚翻耕过,土质松软湿润的田地边。
他手掌一翻。
那枚布满裂纹的红色胎衣便出现在掌心,随即被他轻轻一抛。
那米粒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绵一般,无声无息地,缓缓地沉了下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只在泥土表面留下一个极细微的孔洞。
“陈阳,这……这是……”
一旁的王小六瞪大了双眼。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显然被这真正的仙家手段震撼得不轻。
陈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
“我在此地等几日。”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便暂时在这杏花村中停留了下来。
一边等待着通窍的彻底苏醒,一边偶尔与王小六聊聊天,打发时间。
王小六还要忙着春耕,大部分时间并不在家。
而那天在陈阳爹娘坟头蹦哒的小女孩,是王小六的孙女,名叫丫丫。
小孩子的忘性大。
几天相处下来,见陈阳虽然不太爱笑,但也不会真的凶她。
便又腆着脸凑了过来。
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大哥哥,你每天都在这里看田地,是在等什么宝贝长出来吗?”
“大哥哥,你是从镇上来的吗?镇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起初陈阳并不理会,后来偶尔也会回上一两句。
时间一长。
不光丫丫,村里其他一些胆大的孩子,也渐渐围拢过来。
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长得特别好看,行为又有些神秘的大哥哥。
也是在这几日的观察中,陈阳才注意到,这村子里似乎格外安静。
除了像王小六这样的老人,丫丫这样的孩童,以及一些操持家务的妇孺之外。
竟几乎见不到什么青壮年的身影。
他之前神识粗略扫过时便有所察觉,还以为是白日里青壮年都外出劳作去了。
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便觉有些异常。
他顺口向从田里回来的王小六问起此事。
王小六叹了口气,用汗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泥汗,语气带着无奈与担忧:
“他们啊……打仗去了!”
“打仗?”
陈阳一愣。
想起之前御空而来时,确实看到一些地方有兵马调动的痕迹。
在窦府时也隐约听到丫鬟家丁议论……
如今齐国不太平!
“和谁打?如今的国君……是叫宋坚吧?为何会打仗?这周围似乎并无其他强敌。”
王小六摇了摇头:
“我们这山沟沟里的人,哪知道国君叫啥名。不过……就是打国君啊!”
他压低了些声音:
“我听那些回来探亲的后生说,现在的国君,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仙人!”
“然后大家打的,就是这个仙人!”
“因为他……太可恶了……”
接着。
从王小六那带着愤懑,又有些语焉不详的叙述中,陈阳大致了解了如今齐国的现状。
据传。
那位国君是一位拥有仙法的修士。
但登基后荒淫无道,不理朝政,只顾搜罗天下美女,在皇宫中花天酒地。
致使民不聊生,赋税沉重。
大约几年前,各地便纷纷出现了反抗的民兵。
打着讨伐恶仙,还政于民的旗号,向皇城进军。
就连杏花村这样偏远的小地方,也被征走了几乎所有的青壮年劳力。
陈阳听着。
眉头越皱越紧。
呼风唤雨的仙人?
国君是修士?
这齐国灵脉早已被搬山宗抽走,灵气日益稀薄。
按理说,稍有追求的修士都不会久留于此。
更遑论占据凡俗皇位,还闹得如此天怒人怨?
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正当他心中疑虑丛生之际。
忽然。
一股熟悉的,带着欢欣雀跃意味的微弱气息,自那块田地中传来!
陈阳神识立刻探去,只见沉入地底的通窍,外层的胎衣已然彻底破碎,消散。
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色泽更为鲜亮的红色细线,正静静地蜷缩在泥土深处。
散发着均匀而有力的生机波动。
它似乎还在进行着苏醒最后的调息。
但陈阳能感觉到,距离它真正醒来,已是指日可待。
他略一思索,便决定不再等待。
心念一动,那田地中通窍便被他隔空摄回。
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田边玩着泥巴,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们,心中暗叹。
随即。
他不再耽搁,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冲天而起。
向着齐国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地面上。
丫丫和几个孩子只觉得头顶忽然刮过一阵迅疾的怪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
等风过后,抬头望去,却只见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丫丫揉了揉眼睛,小声地对着空荡荡的田埂方向喃喃道:
“哎,也不知道爹爹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回来啊……”
……
另一边。
陈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
没过多久,那座熟悉的,象征着齐国权力中心的皇城。
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果然如同王小六所说,皇城之外,旌旗招展,营帐连绵。
大量的民兵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
他们显然无法攻入城内。
因为一道淡薄却坚韧的无形结界,将整个皇城笼罩其中。
陈阳神识扫过,判断出这结界大约有筑基初期的强度。
他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如同融入水流般,轻轻一晃。
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结界,进入了皇城内部。
城内一片肃杀,街道空旷,不见寻常百姓。
陈阳顺着记忆,来到皇宫区域。
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搜寻,却并未发现当年那位年轻国君宋坚的身影。
而他的目光,很快便被皇宫中央广场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尊……
丹炉!
不。
那东西的形态极其怪异,完全颠覆了陈阳对丹炉的认知。
炉身非圆非方,扭曲着一种不规则的多面体形状。
最诡异的是
且这些炉足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形态扭曲,甚至……
有几条是诡异地悬空着,并未接触地面!
仅仅是看到这尊怪炉的第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刺骨的寒意,便毫无征兆地从陈阳心底最深处窜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反感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迈步上前。
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探究这诡异之物究竟是何来历。
“站住!你是何人?!”
一旁守卫的兵士发现了他的靠近,立刻手持长戈围了上来,厉声喝问:
“此物乃是崔仙师亲手放置于此的重宝,闲杂人等,不可随意靠近触碰!”
……
“崔仙师?”
陈阳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而就在此时。
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两道颜色各异的光华,正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
气息毫不掩饰!
一道是筑基中期,一道是筑基初期!
光华敛去,露出两名修士的身影。
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陌生。
而另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则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袍。
最显眼的是,他的一只脚似乎有些残疾,略显长短不一。
当陈阳的目光落在那花衣修士的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崔杰!”
一个他绝未想到会在此地遇见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