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判官所言……
陈阳不太理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阳如实道:
“那一拳,只是轮回身濒死时的本能反应,并无特殊。”
判官闻言,白光下的身形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
忽然掌心翻转,一道虚影在他掌中缓缓凝聚。
是一只猴子。
毛脸雷公嘴,瘫倒在地,对着花蛇挥出软绵绵一拳……
正是陈阳昨日的轮回身。
判官看着掌中虚影,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叹:
“我居然看错了。”
判官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
“原来这神通,不是你领悟,而是你轮回身中自带的……”
“是那轮回身血脉中潜藏的某种天赋,在濒死时被激发。”
“与你无关……”
“与你的道基,也不相关!”
他说着,掌中虚影消散。
宽袖垂下,判官转过身,似要离去。
“原本以为,真的等到了,这杀神道开启千年,真要出一个从未见过的道基了……结果只是误会。”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失望:
“罢了。”
陈阳看着判官转身飘向洞口,心中一急,下意识想站起身追上去询问更多。
关于三丹田筑基,关于道基弊端,关于如何弥补……
可脚下阵法纹路骤然亮起!
暗沉的业力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身、手臂。
锁链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寸步难移。
判官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白光下的视线落在陈阳身上,看着他挣扎的模样,轻轻摇头:
“你的道基,连这业力锁链都挣脱不开……”
话音未落。
陈阳眼神一凛。
下丹田中,道石猛然震动!
一股沉厚如岳的力量轰然爆发,顺着经脉奔腾而出。
他低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双臂猛然向外一挣!
“咔——嘣!”
虚空中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一根缠绕在他右臂上的业力锁链,应声崩断!
断裂的锁链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判官身形明显一滞。
白光波动,他看着陈阳,又看向那断裂的锁链处,沉默不语。
然而。
下一刻。
虚空中波纹荡漾。
更多的业力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迅速缠绕上陈阳的身体。
一根断裂,十根新生。
转眼间他身上的锁链比之前更多、更密。
陈阳闷哼一声,被锁链勒得呼吸一窒,再也无法动弹。
判官静静看着这一幕。
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道石之基,弊端太多。”
“虽有蛮力,能扯断锁链,却赶不上新生的速度。”
“若是灵动之道基,便可寻隙而走,何至于此?”
他说完,不再停留,身形飘向洞口。
陈阳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咬牙喊道:
“判官前辈!三丹田筑基……究竟该如何成就?”
判官身形在洞口微微一顿。
夜风灌入,吹得判官华服轻扬。
他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飘来,在洞中回荡:
“三处丹田,只有下丹田显化……唉,中丹田、上丹田都空着,实在是浪费了。”
声音渐远:
“可惜,你已筑基,道石已成,再无回头之路。”
“除非……碎基重来。”
“可碎基之法,这杀神道千年间,也仅有一人悟出……”
最后一句,已微不可闻:
“外面起风了……这杀神道,又该变了……”
话音落下。
判官身影彻底融入洞外夜色,消失不见。
陈阳站在原地,被锁链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洞口,神识尽力向外延伸,想捕捉那判官离去的痕迹。
可业力锁链不仅禁锢身体,连神识也被压制。
他只能探出不到三丈,便再无法前进。
黑暗中。
只隐约听见远处山林传来风声呼啸,树叶沙沙作响,仿佛真有一场大风正在酝酿。
许久。
锁链缓缓松开,缩回虚空。
陈阳踉跄一步,缓缓坐回地面。
洞内重归寂静。
江凡的鼾声依旧均匀,掌心的小麻雀睡得正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陈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判官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三丹田筑基……百年顺位第一……”
“道石之基,落入下成……”
“中丹田、上丹田都空着,浪费……”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再筑基。
道石天成后……
他数次尝试引动中丹田、上丹田,想弥补缺憾。
可每次,下丹田的道石都会发出强烈的抗拒。
那股沉厚的力量如同山岳镇压,将另外两处丹田的波动彻底压制。
至于判官口中的碎基之法,千年以来,竟只有一人悟透……
陈阳心念电转。
莫非指的是青木祖师,他的碎基大法?
可自己早就修成了碎基大法,自身道基却稳固得根本碎不开。
“只能慢慢想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阳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盘膝坐好,将掌心拢紧,护住熟睡的小麻雀。
道基缓缓运转,吸收着山洞内稀薄的灵气。
一夜无话。
……
天光微亮时,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阳睁开眼。
雨丝从洞口飘入,带来湿润的土腥气。
山洞内光线昏暗。
江凡还在熟睡,掌心的小麻雀动了动,似乎被雨声惊扰,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是畜生道最后一日。
按照计划,江凡会趁最后的时间,让轮回身外出再采集一批草木灵药,将利益最大化。
而陈阳的轮回身已死,只能留在洞中等待。
果然。
不久后。
江凡的杂毛狗轮回身醒来,抖了抖毛,朝陈阳看了一眼,便冲进雨中,消失在山林间。
小麻雀也醒了,扑棱着翅膀在洞内飞来飞去。
雨势不小,它飞不高,索性就在洞内盘旋,偶尔落在陈阳肩头,歪着头看他,发出清脆的“叽喳”声。
陈阳任由它停靠,目光落在洞外雨幕中。
雨丝如织,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里。
远处偶尔传来兽吼,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这一等,便是一整天。
天色渐暗,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细雨。
江凡的杂毛狗没有回来。
而盘坐在陈阳身旁的江凡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人目光对视,无需言语,陈阳已然明白。
江凡的轮回身,也死了。
定是在最后时刻,去拼一波大的,结果殒命在外。
江凡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
他朝陈阳点了点头。
陈阳颔首,表示明白。
两人简单交流几句,总结这些日子的合作。
收获丰厚,配合默契,彼此满意。
之后,便是静待。
等待午夜子时的到来。
等待畜生道试炼结束,阵法启动,传送离开。
小麻雀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同,不再飞来飞去,而是落在陈阳膝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
洞外雨声已停,只有屋檐滴水声,滴答、滴答。
陈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业力波动正在逐渐减弱。
这是试炼即将结束的征兆。
忽然,膝上的小麻雀身体微微一颤。
陈阳低头看去。
只见小麻雀身上开始散发淡淡的荧光,光点从羽毛间飘散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小麻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
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
然后。
光点彻底将它包裹。
小麻雀的身形在荧光中逐渐模糊、消散,化作无数光粒,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
山洞另一侧,一直盘膝闭目的岳秀秀,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恍惚,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目光扫过山洞,落在陈阳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
那些轮回身为麻雀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些日子的相处,陈阳掌心传来的温暖,昨夜在他掌中安睡的安心……
岳秀秀的脸颊,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江、江行者……快些催动法阵吧,我……我想回家了。”
江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脸颊绯红的岳秀秀,心中若有所思。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点头道:
“好。捏住铜片吧,我要催动阵法了。”
陈阳和岳秀秀同时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杀神道铜片,紧紧握住。
江凡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灵力注入身下阵纹。
阵纹骤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从地面纹路中升腾,将三人笼罩。
光芒越来越盛,四周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熟悉的传送波动荡漾开来……
然而。
就在光芒达到顶峰,即将完成传送的刹那!
“嗡……”
阵法的嗡鸣声忽然一滞。
金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下一刻,光芒骤然熄灭。
四周景象重新清晰。
他们还在山洞里,岩壁上的萤石散发着不变的微光,洞外夜色深沉,雨后的山林寂静无声。
传送,中断了。
江凡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片,又看了看身下阵纹,眉头紧皱。
“我再试一次。”
他沉声道,重新结印,灵力更为汹涌地注入阵纹。
金光再次亮起,升腾,包裹三人。
景象开始模糊……
“嗡!”
又是一次剧烈的闪烁!
金光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掐住,挣扎了几下,再度熄灭。
三人依旧站在山洞中,寸步未移。
这一次,江凡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身下阵纹是否破损,又反复查看手中铜片。
确认无误后,他咬了咬牙,第三次催动阵法。
灵力疯狂涌入。
阵纹亮起刺目的金光,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这一次,金光只闪了一瞬……
“噗。”
如同泡沫破裂。
金光彻底消散,再无半点波动。
山洞重归昏暗。
江凡站在原地,握着铜片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陈阳和岳秀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怎、怎么回事……这阵法为什么……不能运转了?”
陈阳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已然黯淡的阵纹。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他想起了昨夜那位判官离去时,飘来的最后一句话:
“外面起风了……这杀神道,又该变了……”
洞外,夜风呼啸而过。
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