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抢占足够多,足够大的寒热池,为我教即将到来的天骄们……”
“铺平道路!”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花晓,眼中带着期待:
“花道友,东西……应该带来了吧?”
花晓轻哼一声。
没有答话,只从宽大的黑袍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卷起的皮质地图,颜色暗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她手腕一抖。
地图展开,约莫三尺见方。
地图上。
线条错综复杂,勾勒出山脉、河谷、荒原、废墟等地形。
而在这些地形之上,用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圆圈。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十处地点。
有些圆圈旁还有细小的注释文字。
江凡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莫非是……地狱道的……地图?!”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花晓没有回应,只将地图平铺在地上。
陈阳也凝神看去。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许多地形与他们这些日子所见隐隐吻合。
而那些标注的圆圈……想必就是所谓的寒热池了。
只是陈阳满心不解,下意识地看向江凡,疑惑道:
“不过一张地图而已,江行者为何如此激动?”
“陈行者有所不知……”
江凡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地狱道千年仅现两次,每次开启都杀戮极重,死伤无数,能活着出去并将地形记录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地狱道的完整地图,乃是极其稀有的宝物!”
“只有那些底蕴深厚,传承久远的大宗门,才有可能通过历代积累,拼凑出相对完整的地图!”
他看向花晓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与……
确认!
道韵筑基,地狱道地图……
此女的身份,呼之欲出。
定然是此次东土某一大宗进入杀神道的领队人物!
刘有富竟能拉拢到这般人物,哪怕只是预备行者,也绝对是……
大功一件!
刘有富将江凡眼中的羡慕与震惊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更深。
他蹲下身,指着地图对花晓道:
“花道友,既如此,便由你来安排吧。依你之见,我菩提教……当先抢占哪一处寒热池?”
花晓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一根手指。
手指纤细白皙,在暗黄的地图上格外显眼。
稳稳地点在了地图偏东北方向,一个用朱红色画出的、比其他圆圈大了近一倍的特殊标记上。
“此处。”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陈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标记旁,有一行细小的注释文字:
九华宗!
陈阳心中一动。
他再次看向花晓。
虽然对方全身笼罩在黑袍中,但方才那一指,那斩钉截铁的语气……
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不是计划得逞的兴奋,不是抢占资源的贪婪,而是……
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凌厉的东西。
仿佛与九华宗,有旧怨。
“好!一切听凭花道友安排!”
刘有富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过狠色:
“九华宗屠戮我教行者,此仇正好一并报了!不知……何时动手?”
花晓略一沉吟,飘忽的声音响起:
“五日后。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回去了。”
陈阳闻言,却是眉头微皱:
“五日后?届时……我菩提教西洲行者会赶来支援吗?”
刘有富摇头:
“总坛的天骄们,至少还需半月才能抵达东土。”
“那……东土的其他三叶行者呢?”
陈阳又问。
刘有富再次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上一次杀神道之行,九华宗悍然屠戮我教两百位行者,如今外面的教众行者,没几个敢再贸然进入了。”
陈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
他缓缓道:
“五日后行动,只有……我们几人?”
他看向花晓、刘有富、江凡……
最后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岳秀秀身上。
面对九华宗弟子……
而且能驻守大型寒热池的,绝非庸手……
仅凭他们这几人?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淡淡不屑的冷哼,从黑袍下传出。
花晓的声音依旧飘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一人,足矣。”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自有……对付九华宗的手段。”
说完。
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宽大的黑袍如一片移动的阴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深处。
陈阳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花晓……
行事风格果决狠辣,目标明确,对九华宗敌意甚重。
她虽藏身黑袍,但陈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想不通,便暂且压下。
陈阳转向刘有富,抱拳道:
“刘行者,既已定计,那我等也先回去准备了。五日后,再于此地会合。”
刘有富笑着回礼:
“有劳陈行者。一切小心。”
陈阳点点头,与江凡、岳秀秀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小心返回。
外界。
地狱道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血云低垂,暗红苔藓覆盖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气。
远处哀嚎声,厮杀声,灵力爆裂声隐隐传来,如同这片血色地狱永恒的背景音。
三人不敢大意,沿着来时标记的隐蔽路线,快速穿行。
岳秀秀紧紧跟在陈阳身后。
小手时不时抓住他的衣角,显然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吓得不轻。
陈阳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心中思量。
寒热池……精纯业力……补全道基……
若刘有富所言非虚,那这寒热池,或许真是自己弥补道基缺陷的一线契机。
道石沉滞,中上丹田空悬,始终是他心头大石。
若能借业力贯通,补全……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那翻滚着无数痛苦面孔的血色云层。
然而……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前方道路拐角处,灰红色的雾气一阵翻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
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起来像个乡间老塾师。
他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拢在袖中。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身上,没有判官那华服,也没有白光遮面。
但陈阳只一眼,心头便猛地一紧!
那气息……
与之前见过的判官,同源!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质感。
还有那双眼睛……
浑浊,空洞,却仿佛能看穿人心,倒映着这片血色地狱的缩影。
江凡也瞬间察觉,脸色骤变!
两人目光飞快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惊悸……
遇上判官了!
由历代天骄业力化生,专司抓捕修士的……地狱道判官!
“吱呀——”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如同两潭死水,率先落在了最前面的江凡身上。
然后。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一只枯瘦如鸡爪,布满老年斑的手,从袖中探出。
朝着江凡……轻轻一抓!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但就在那手探出的瞬间,江凡周围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
无形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啊!”
岳秀秀吓得惊叫一声,缩到陈阳身后。
眼看那枯手就要触及江凡的咽喉……
江凡眼中狠色一闪,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已然多了一小堆灵石!
约莫五百枚上品灵石,堆成一个小丘。
散发出柔和纯净的灵气光芒。
他将灵石托在掌心,递向老者。
老者枯瘦的手,在距离江凡咽喉仅有三寸处……停了下来。
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那堆灵石。
然后。
他……不动了。
既不收,也不退。
就那样僵持着,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
等待。
江凡额头渗出冷汗,咬了咬牙,左手再次一翻。
又是百余枚上品灵石落在掌心,与之前的堆在一起。
六百枚上品灵石,光华流转。
老者那空洞的眼神,似乎……
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他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了勾。
“唰!”
江凡掌心的六百枚灵石,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飞入老者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中。
灵石没入布袋的瞬间,老者那只探出的枯手,缓缓收了回去。
笼罩江凡的无形束缚,也随之消散。
江凡如蒙大赦,踉跄后退两步,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陈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凛然。
这就是……买路钱?
用资源,向这些业力化生的判官,换取暂时的平安?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哪怕这鬼,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天骄所化。
收了江凡的供奉,那老者的目光,缓缓转动。
浑浊、空洞的视线,越过了江凡,落在了陈阳……
以及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岳秀秀身上。
然后,他抬脚。
一步,便跨过了数丈距离。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
来到了陈阳与岳秀秀面前。
枯瘦的身形,拦在路中。
那双倒映着血空的浑浊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