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刚动,丝线已然触及岳秀秀胸前,那层用来遮掩身份令牌的氤氲灵气。
“噗!”
一声轻响,那层遮掩灵气如同气泡般碎裂。
露出了其下,那枚刻着……岳小月,菩提教六个小字的粗糙令牌。
“果然……”
花晓拿住了把柄,飘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还是入了菩提教籍。”
陈阳心头一紧,连忙解释:
“岳小姐只是暂挂其名……”
“未曾录入行者名册,更无正式令牌!”
“我菩提教已决意将其除名,花道友方才也听到了。”
他心中也是暗惊。
方才花晓那一手,灵气运转之快,操控之精妙,远超他的反应。
道韵筑基……果然可怕。
花晓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并未将目光从岳秀秀身上移开,也没有立刻带她走的意思。
陈阳有些疑惑,试探着问:
“花道友,既然已说定,不如……你先带岳小姐返回贵宗驻地安顿?”
“待岳小姐安全无虞,我们再开始今日寒热池的行动?”
“毕竟接下来恐有凶险,不便带着岳小姐。”
花晓闻言,却发出了一声轻轻柔柔,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冷哼。
“怎么?”
她飘忽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陈行者,你莫非……不懂规矩?”
规矩?
陈阳一愣,尚未反应过来。
一旁的江凡却已经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脸上露出肉痛之色,连忙上前一步。
“对对对!花道友提醒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江凡陪着笑,忙不迭地从自己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双手捧着,递到花晓面前: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花道友笑纳。岳小姐在贵宗驻地期间,还请多多费心照料!”
花晓伸手接过,灵力微微一探,似乎在感知袋中物品。
片刻后。
她将袋子随意拿在手中掂了掂,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不够。
江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求助般地看向陈阳。
陈阳此时也明白了所谓的规矩是什么。
这是大宗门收留庇护外人时,默认的酬劳。
毕竟。
平白庇护一个来历不明,且可能带来麻烦的人,没有好处,谁愿意?
他心中无奈,但也理解。
当下也不废话,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着约莫五百灵石的袋子。
也递了过去。
花晓将两个袋子都拿在手中。
沉默片刻。
那飘忽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一人给五百?合计一千灵石?你们……是在打发要饭的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报出了一个让陈阳和江凡瞬间脸色大变的数字:
“六万上品灵石。或者……同等价值的草木灵药。一点,都不能少!”
“六万?!”
江凡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岳秀秀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你这是敲竹杠!”
“之前那个判官老伯,也才要六百灵石!”
“我、我不跟你去什么大宗驻地了!”
“我就跟在陈行者身边,哪也不去!”
……
“胡闹!”
陈阳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罕见的严厉:
“此地凶险,岂是你能任性之处?!”
岳秀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喝止吓得一哆嗦,眨了眨眼,眼圈瞬间就红了。
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只是小嘴委屈地扁着。
陈阳压下心中不忍,转向江凡。
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恳求。
六万灵石的数目,他压根凑不够。
之前搜刮的那些九华宗弟子储物袋,都是设有严密禁制,只有少数能够开启。
合计不过几千灵石的家底,实在微薄。
和江凡平分了灵石与草木灵药后,他到手的横财满打满算也才五万。
至于前几日打开的那虬髯大汉的储物袋,更是穷得响叮当,半分油水都没捞到。
可花钱的地方却没断过。
这几日的日常消耗,路上的买路钱就花出去不少。
之前怕岳秀秀遇到判官被抓走,他还特意给了她几千灵石傍身。
这么一进一出。
陈阳手头剩下的,也就四万灵石左右了。
……
江凡的脸色已经苦得能拧出汁来。
他看看陈阳,又看看花晓那不容商量的黑袍身影。
最后目光落在委屈巴巴的岳秀秀身上。
挣扎了许久,终于狠狠一跺脚:
“我……我那些灵石,大部分是要上缴教中的啊!”
他几乎是哀嚎着说。
但看着陈阳紧皱的眉头,和岳秀秀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心一横……
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明显沉重许多的储物袋。
一脸肉痛地丢给陈阳:
“罢了罢了!给你!算我借你的啊!记得要还!一定要还!”
陈阳接住袋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迅速将自己的灵石袋,和江凡的袋子里的灵石合并清点。
又补充了一些品相较好的草木灵药,总算凑足了价值约六万的财物。
重新装入一个储物袋中,郑重地交到花晓手中。
花晓接过,灵力再次探查。
这次终于点了点头。
“在此等候。”
她简单交代一句,转身面向岳秀秀:
“走吧。”
岳秀秀还有些犹豫,看向陈阳。
陈阳对她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却坚定:
“去吧,岳小姐。跟着花道友,比跟着我们安全。记住我说的话。”
岳秀秀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默默走到了花晓身边。
花晓伸手虚虚揽住岳秀秀的胳膊,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她托起。
临行前。
陈阳上前一步。
看着花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花道友,既已收下酬劳,还望你能信守承诺,务必保证岳小姐的安全。”
“否则……”
“无论你出身何宗,是何等天骄人物,我陈阳……”
“必不与你干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尽管修为不及对方,但那股决绝的气势,却让花晓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斗篷下的视线似乎再次落在陈阳脸上。
停留了片刻。
然后。
她轻轻点了点头,飘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我收钱,自会办事。”
话音落下,她不再耽搁。
周身灵力鼓荡,黑袍猎猎,托着岳秀秀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迅速升空。
朝着远方的血色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灰红雾霭深处。
陈阳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直到彻底感应不到任何气息,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旁。
江凡已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呻吟:
“灵石啊……我的上品灵石啊……我要上缴的啊……陈阳!”
“你欠我两万!不,算上利息,两万多了!”
“出去之后,一块灵石都不能少!”
“不然我跟你没完!”
陈阳转过身,看着江凡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也觉歉然。
他走过去,拍了拍江凡的肩膀,试图宽慰:
“江行者,看开些。就当……行善积德了。岳小姐若能因此平安,这份功德,胜造七级浮屠。”
“浮屠个屁!”
江凡猛地放下手,眼睛都红了:
“那是两万灵石!两万!能买多少丹药法宝?能让我少冒多少险?行善?我是菩提教行者!不是庙里的菩萨!”
陈阳被他吼得一愣,也不生气,只是认真点头:
“好,我记下了。欠你的两万灵石,连同利息,出去之后,必定如数奉还。”
“这还差不多……”
江凡嘟囔着,脸色总算好看了那么一丝丝。
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索了半天。
又掏出一个明显瘪了不少的小袋子,塞到陈阳手里。
“喏。”
他叹着气,语气沮丧:
“你身上,现在怕是连几百灵石都凑不出来了吧?”
“草木灵药也交出去了不少……这点你先拿着。”
“省着点用,别到时候真遇上判官,连买路钱都掏不出……”
“那才真是死得冤枉!”
陈阳拿着那还带着体温的储物袋,心中微微一暖。
这江凡嘴上刻薄吝啬,关键时刻,倒还有几分义气。
“多谢。”他诚恳道。
江凡摆摆手,依旧苦着一张脸:
“谢什么谢,记得还钱就行,连本带利!”
……
约莫一个时辰后。
那道熟悉的黑袍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地附近。
花晓独自返回。
“安顿好了?”
陈阳立刻迎上前询问,语气带着关切。
“嗯。”
花晓简单应了一声:
“我驻地有阵法防护,同门也在,暂时无虞。”
陈阳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许。
“既如此,那我们这便去与刘行者会合吧。”
江凡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向着刘有富那处隐蔽地穴行去。
进入地穴,幽绿荧光依旧。
刘有富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然而。
他的目光在陈阳、江凡、花晓身上扫过。
又向三人身后看了看。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陈行者,江行者,花道友……”
他迟疑着开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怎么……少了一位行者?上一次那位……新入教的女行者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江凡身上。
显然更期待这位引荐人,给出解释。
江凡闻言,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表情。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沉痛道:
“她死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刘有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江凡,手指都气得有些发抖:
“江、江行者!你……你怎么做事的?!”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教在东土收到一位女行者!”
“这是多大的机缘?多大的功劳?你怎么就不懂得好好保护起来?!”
“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你……你真是……气煞我也!”
刘有富捶胸顿足,满脸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