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在最前方的花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陈阳三人也随之停下,面露疑惑。
“在动手之前,有些话,必须先说清楚。”
花晓转过身。
飘忽的声音在寂静的血色丘陵间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关于寒热池的分配与使用。”
陈阳三人静待下文。
“池中修行,按时间划分。”
花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一日十二个时辰。我,要占六个时辰。”
刘有富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理当如此!花道友出力最多,自然该占大头!”
陈阳却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花道友,那寒热池有五十丈方圆,面积不小,池中业力充盈,应可容纳多人同时修行而不互相干扰。”
“为何……不能同时使用?”
“各修各的便是。”
他话音刚落……
“你这无礼之徒!”
一声冰冷的怒斥骤然炸响!
花晓周身气息猛然波动,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寒意直冲陈阳而来!
“我是女子!”
她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飘忽的音调都因激动而有些不稳:
“你出此言语,是觉得可与我共浴一池?还是存心……轻薄于我?!”
陈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欠妥。
地狱道环境特殊,修士修行时往往心神沉浸,防备最弱。
男女有别。
更何况是素不相识,临时合作的陌生人。
要求同池修行,确实唐突。
甚至可能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他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是在下失言,思虑不周,绝无轻薄之意。花道友勿怪。”
花晓冷哼一声,气息缓缓平复,但那份冷意依旧明显。
“而且……”
她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加理所当然:
“届时由我主攻,牵制对方最强的陆浩和部分精锐,承担最大风险。自然,也该由我先用,且用最好的时段。”
刘有富再次连连点头附和:
“没问题!一切按花道友说的办!”
花晓这才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陈阳抬手理了理衣袍下摆,与江凡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这位花晓,脾气大,规矩多,但……
实力也是真强。
有求于人,只能忍了。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被暗红色岩壁半包围的山谷,映入眼帘。
谷中雾气氤氲。
但那雾气并非外界普通的灰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断变幻的淡红与乳白交织的色彩。
雾气之中。
隐约可见一池水光潋滟。
池水颜色古怪,半边呈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不断蒸腾着灼热的气息。
另外半边却是惨白色,如同万载寒冰,散发出刺骨的阴冷。
红白二色在池水中央形成一道模糊不清,蠕动变化的交界线。
正是寒热池。
池边空地,搭建着一些简易的石屋和帐篷。
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
更外围。
一层淡金色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罩。
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山谷连同寒热池一起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灵光流转。
散发出稳固而强大的阵法波动……
正是九华宗惯用的防护结界。
四人潜伏在山脊背阴处。
收敛气息,仔细观察。
“就是此处了。”
刘有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
“看这结界的强度,应该是九华宗……小须弥金刚阵的简化版,擅防外攻,困敌亦是一流。”
他说着。
手往腰间储物袋一抹,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约莫三尺长的八棱锤。
锤头并非实心,而是镂刻着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
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符文中游走。
锤柄缠绕着某种暗红色的兽筋,握柄处镶嵌着一颗不断吞吐微光的灰色宝石。
“这是破阵锤!”
江凡眼睛一亮,低呼出声,语气带着激动与怀念:
“是我菩提教特制的破阵法器!”
“专门针对这些大宗门的阵法!”
“如果上一次杀神道刚开启时,我们每个行者都能配上一柄,也不至于被九华宗困在阵里,死伤那么惨重!”
刘有富得意地笑了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柄制式相同的破阵锤。
分别递给陈阳和江凡。
“此锤需以特定节奏,灌注灵力敲击阵法节点,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刘有富解释道,指向下方金色光罩上几处灵光流转略显晦涩的位置:
“我们三人分散开,各据一方,同时敲击那几处薄弱节点。”
“三力合一,共鸣震荡!”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将这座简化版的金刚阵轰开一道缺口!”
他看向陈阳,特意叮嘱:
“陈行者,切记,灵力需沛然持续,锤落点要准,节奏需与我等保持一致。明白了吗?”
陈阳接过沉甸甸的破阵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奇特的,仿佛专为震荡破坏而生的灵力波动。
点了点头:
“明白。”
“好!”
刘有富低喝一声:
“那我们便……”
然而。
他话音未落。
“让开。”
一道清冷,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喝斥声,自身旁响起。
只见一直静立观察的花晓,一步踏前。
越过三人,直接来到了山脊边缘。
直面下方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罩。
她宽大的黑袍在谷口吹来的,带着寒热交替气息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下一刻。
她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道韵筑基中期的精纯灵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冲天而起!
那灵力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在她身周隐隐显化,竟化作了一条数丈长的,半虚半实的巨蟒虚影!
巨蟒通体透明,鳞甲宛然,双目冰冷。
盘绕在她身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灵性。
“这灵气,未免太凝实了吧?!”
江凡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能将自身灵力操控到如此精微,显化具象的地步,这需要对自身道韵有着何等深刻的领悟与掌控!
花晓双手抬起。
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印诀。
她身侧的巨蟒虚影随之昂首,无声嘶鸣,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
然后……
嗖——!
巨蟒虚影化作一道流光。
如同拥有生命的长鞭,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地缠绕在了那淡金色的防护光罩之上!
不是硬撼,不是敲击。
而是如同巨蟒捕猎般,死死绞缠!
“咔……咔咔……”
仿佛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呻吟声,从光罩被缠绕处清晰地传来。
那一片区域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变形!
花晓立在原地。
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前倾,双手维持着印诀,口中轻叱:
“碎!”
轰——!!!
仿佛琉璃炸裂的巨响!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淡金色光罩,在巨蟒虚影的恐怖绞杀之力下。
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
以缠绕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
裂痕疯狂蔓延,整个光罩剧烈闪烁了数下。
然后……
彻底崩碎!
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阵法破碎的余波化作狂风,向四周席卷,吹得谷中雾气剧烈翻涌,池水红白二色疯狂对撞激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花晓踏前一步,到巨蟒虚影绞碎光罩,不过两三息工夫。
陈阳手中还握着那柄沉甸甸的破阵锤。
刘有富那句“分散开”的指令还在嘴边。
江凡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
阵法,已破。
山脊上,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山谷中,因阵法破碎而骤然响起的,惊慌失措的呼喊与警报声:
“敌袭——!!!”
“阵法破了!有强敌!”
“快结阵!保护寒热池!”
率先从谷中石屋帐篷里冲出的,是九名身着九华宗标准制式法袍的修士。
人人脸上带着惊怒,动作却迅捷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
其中八人气息沉厚,灵力自下丹田涌出,是道石之基。
为首一人,气息灵动,胸前隐有光华流转。
赫然是一名道纹筑基!
九人甫一冲出,便极有默契地迅速散开。
占据特定方位,同时手掐法诀。
灵力勾连!
一股无形的禁锢与杀伐之力开始急速凝聚……
正是九华宗拿手的锁灵绝杀阵起手式!
陈阳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出声提醒:
“花道友小心!这是九华宗的锁灵……”
他的提醒,甚至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那九人法诀将成未成,阵法雏形刚显的刹那……
花晓动了。
不。
她似乎根本没动。
只是那双结印的素手,印诀倏然一变!
缠绕在破碎光罩残骸上的巨蟒虚影,猛地一抖。
庞大的身躯如同真正的活物般灵动一甩!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那九名正欲结阵的九华宗修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口喷鲜血。
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谷中坚硬的地面上。
溅起一片尘土。
其中几人甚至直接撞塌了身后的石屋一角,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刚刚凝聚起的那点阵法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下。
彻底熄灭。
山脊上。
再次陷入死寂。
陈阳后面半句“绝杀阵”,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
看着下方。
那九名瞬间失去战斗力的九华宗修士。
又看了看前方。
那道依旧笼罩在黑袍中,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的纤细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涌上心头。
原来……
破解这令他和江凡都头痛不已,一度陷入绝境的锁灵绝杀阵,还有如此简单、如此粗暴……
高效的方法。
根本不用去硬抗阵法成型后的绞杀与禁锢。
只需在对方结阵完成之前。
以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
雷霆一击。
将其彻底打散!
这……
便是道韵筑基的实力与眼界吗?
不待他细想,下方山谷已彻底炸开了锅。
更多的九华宗弟子如同受惊的蜂群,从各处涌出。
喊杀声,怒喝声,灵力波动声乱成一片。
粗略看去,不下四五十人,且后续还在不断增加。
面对下方汹涌而至的敌潮,花晓却仿佛视若无睹。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
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
灵力威压与冲击!
嗡——!
无形的波纹扫过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九华宗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身形猛然僵住。
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护体灵光应声破碎。
随即惨叫着向后倒飞。
稍远一些的弟子,也被这股威压冲击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灵力运转滞涩。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仅仅一个气势外放,便让数十名筑基修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陈阳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呆滞的江凡。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能看到江凡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撼。
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
惊诧!
江凡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几人耳边响起。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刘、刘行者……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预备行者的啊?!”
“这……这……绝对是东土某个大宗的……”
“天骄领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