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也没看岳秀秀一眼,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
就这样脚步凌乱,跌跌撞撞地冲向木屋门口。
一把拉开门。
身影瞬间掠了出去。
岳秀秀愣在原地,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慌忙跑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淡粉色的遁光,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
毫不犹豫地撕裂了山谷上空那层淡粉色的防护结界,朝着血色弥漫的天际疾驰而去。
转眼间便化作一个小点。
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血云与雾气深处。
岳秀秀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半晌。
才慢慢退回屋内,看着满室悬浮的漂亮衣裙,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这些衣裳是很漂亮啦……”
她小声嘟囔。
拿起方才看中的那件淡紫色流苏裙,在身上比了比。
又放下。
眼中依然带着未散的迷茫:
“但……也没有仙鹤哥哥好看嘛。”
……
地狱道另一端。
被菩提教占据的寒热池山谷外。
刘有富和江凡仍在忙碌,将一面面阵旗插入特定的方位,勾勒出复杂的阵纹,加固着谷口的防护。
两人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低声议论着几日后菩提教天骄抵达时的盛况。
陈阳则独自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双目微阖。
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浸在对不久前,花晓与陆浩那场短暂交锋的反复推演中。
“道韵筑基,吐气如龙……面对九华宗弟子联手结阵,根本无需等到阵势成型。”
他心中明晰:
“只需在对方气机勾连,阵法雏形未稳之际。”
“以自身更精纯,更磅礴……且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气势强行冲击扰乱!”
“便能轻而易举地打散其联手之势,瓦解威胁。”
他尝试着调动自身道基,将沉厚凝实的灵力缓缓向外扩散。
灵力自下丹田而起,因周天七百二十气窍圆满之故,流转间倒也圆融充沛。
远比寻常道石筑基修士的灵力更加完整和绵长。
灵力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然而。
仅仅扩散出周身数丈范围,陈阳便感觉到了明显的迟滞与沉重。
他的灵力足够浑厚,却缺乏那种灵动与穿透感。
无法像花晓那样,心念一动,气势便如同有形之物般轰然爆发。
瞬间覆盖数十丈范围。
精准地冲击,压制特定目标。
除非他借助《万森印》这类特定术法神通,将灵力高度凝聚后定向释放。
否则单凭气势外放,影响范围极其有限。
“这便是根本的差异了……”
陈阳暗叹。
道石如磐,沉则沉矣,失之灵动。
道韵如风,无形无质,却可渗透万物,随心而变。
就在这时。
刘有富布置完一处阵眼,拍拍手走了过来。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
陈阳接过,神识扫入。
袋中整齐码放着数十个红色玉瓶。
此外,还有一叠约莫二十张黄底红纹的符箓。
“教中发下的一些补给。”
刘有富解释道,指了指那些红玉瓶:
“血髓丹,还有疗伤用的血髓精元。”
“如今这地狱道不知要持续多久,上头便多拨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江行者那边,已经领了他那份。”
陈阳回头瞥了一眼。
果然见江凡正蹲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个刚打开的红色玉瓶,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极为陶醉,近乎贪婪的神色。
血髓丹虽传自西洲,却颇有筑基丹之妙,加速灵力炼化,对修行确有助益。
尤其在这种危机四伏,需争分夺秒提升实力的环境。
吸引力不言而喻。
“那这些符箓?”
陈阳对那些丹药兴趣缺缺。
年糕早已替他尝过,明确警告其中掺杂了某些阴毒物质。
他自然不会服用。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叠符箓上。
“一些普通的攻击,防御符箓,威力尚可,用以应急。”
刘有富随手指了指。
然后神色略微郑重,指向混在其中,颜色略深,符文也更为复杂的三张:
“但这三张,是随机传送符。”
“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生死一线之际,绝不要动用。”
“此符激发后,会随机将人传送至千里之内,不等的任意位置。”
“方向不定,落点不明。”
“在这地狱道中使用,风险极大。”
“可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甚至直接传到某个判官脸上,或绝地之中。”
陈阳神色一凛。
将那三张随机传送符单独取出,小心收好。
这虽是不稳定的逃命手段,但终究是多了一丝绝境求生的可能。
交接完毕,三人重新安静下来。
刘有富继续完善阵法,江凡把玩着血髓丹玉瓶,陈阳则继续沉思修行。
时间在血色天幕下缓缓流逝。
中间,陈阳曾忍不住开口问刘有富:
“刘行者,你此番进来,可曾想过……何时能够出去?这地狱道漫漫无期,谁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刘有富正将一枚阵盘嵌入地面,闻言手上动作未停。
头也不抬。
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进来时,便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阳心头一震。
他望着刘有富专注于阵法的侧影,忽觉这位看似市侩圆滑的菩提教行者,倒也有着自己的决心与坚韧
陈阳默然。
不再多问。
终于。
按照约定的六个时辰即将过去。
花晓使用寒热池的时间快结束了。
陈阳三人早已结束各自的事情,默默聚在隔绝光幕外等待。
光幕朦胧。
只能隐约看到山谷深处那红白二色雾气翻腾的池子轮廓,以及其间一道模糊的,影影绰绰的人形。
时辰已到。
却不见花晓出来。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
池边人影依旧没有移动的迹象。
“花道友?”
陈阳隔着光幕,试探着唤了一声。
池边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传来花晓那飘忽却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慌什么?时辰还没到!”
陈阳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地狱道没有日月,但对时间的感知他不会错。
六个时辰,分明已满。
他看向身旁的江凡和刘有富,两人脸上也有一丝疑惑。
但都未出声,似乎觉得多等片刻也无妨。
陈阳按下心中疑虑,不再催促。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山谷深处的雾气终于一阵剧烈翻涌,一道黑袍身影从中疾步走出,正是花晓。
“花道友,修行可还顺利?”
陈阳上前一步,想询问一下寒热池修行的具体感受与注意事项。
毕竟接下来就轮到他使用了。
然而花晓脚步极快,仿佛有什么急事,路过三人时只是随意摆了摆手,那飘忽的声音丢下一句:
“还行。池子你们用吧,规矩照旧,别来打扰我调息!”
话音未落。
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他们来时相反方向的谷外掠去。
速度惊人。
陈阳话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
隐约间。
他似乎听到花晓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有些怪异的……打嗝声?
很轻。
很快消散在风中。
陈阳心中蓦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看着身旁还慢悠悠,准备往山谷里走的江凡和刘有富。
那股预感骤然变得强烈。
“两位,先进池看看!”
陈阳丢下一句,不再等待,身形一闪,已率先朝着寒热池方向疾驰而去。
“哎?陈行者,不用急啊!这寒热池修行,最需平心静气,欲速则不达……”
刘有富在后面喊道,不解陈阳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然而。
陈阳的速度极快,数息间已穿过朦胧的隔绝光幕,来到寒热池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池边依旧雾气氤氲,但那雾气……不对劲!
不再是寒热池自然蒸腾出的,蕴含着精纯业力波动的红白二色气雾。
而是一种更淡,更虚浮,仿佛……
一层刻意维持的轻纱!
陈阳想也不想,右手灌注灵力,猛地向前一抓!
嗤啦——!
仿佛撕开了一幅虚幻的画布。
那层维持着雾气假象的轻纱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然后。
露出了其下……
空荡荡的,只剩下湿润池底岩石的……
寒热池!
五十丈方圆的池子,原本应该半是炽热暗红,半是酷寒惨白的池水。
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池底中央那道红白分明的天然界限。
以及岩石上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业力波动。
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五十丈寒热池。
“没……没了?”
陈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识反复扫过空池,确认这不是幻象。
紧跟而来的江凡和刘有富,也终于踏入了这片区域。
两人脸上的轻松与期待,在看清空池的瞬间,彻底凝固。
随即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江凡失声惊呼,几步冲到池边,看着干涸的池底,眼睛瞪得溜圆:
“池水呢?寒热池的池水呢?!怎么会空了?!”
刘有富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触摸着池底尚且温润的岩石。
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阳,声音都变了调:
“我菩提教的寒热池呢?!这是我为迎接我教天骄准备的修行资源啊!怎么会这样?!”
陈阳面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过空池。
又猛地望向花晓离去的方向,声音冷静得可怕:
“是那花晓。是她取走了此地池水。”
“不可能!”
刘有富猛地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
“陈行者你有所不知!”
“这寒热池的池水,蕴含特殊业力,性质奇异,根本无法用寻常储物法器盛装。”
“连用灵气包裹托举都会迅速消散!”
“她怎么可能……”
一旁的江凡也喃喃道:
“是啊,花道友虽强,但也不可能凭空收走整个池子的水……应该不是她吧?”
他语气犹豫,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花晓消失的方向。
尽管嘴上说着不可能,但两人脚下却不约而同地跟着陈阳。
迅速向山谷外追去。
来到谷口。
举目望去,血色荒原上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花晓那身黑袍的半点踪迹?
只有远处低垂的血云和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
“她跑了!”
江凡跺脚道。
“寒热池没了……我教天骄来了怎么办……”
刘有富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了一般。
然而。
祸不单行。
就在三人因池水被盗而心神剧震之际。
陈阳猛然抬头,强大的神识感应到远处传来密集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正朝着山谷方向急速迫近!
“小心!”
他低喝一声,全身灵力瞬间提至巅峰,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天际。
很快。
一片黑压压的遁光出现在血色地平线上,迅速放大。
为首之人,制式法袍,气息凌厉。
正是去而复返的九华宗天骄……陆浩!
他身旁,除了数十名九华宗弟子外,竟还多了两批人马!
一批人衣着华贵,法器光芒隐隐。
气息透着宝光与富足,正是以炼制法宝闻名的千宝宗弟子!
另一批人则气息空灵飘忽,周身隐隐有气流环绕。
是精擅御气之术的御气宗门人!
三方人马汇合一处,人数已过两百。
其中道纹气息亦有数道,道韵却不止陆浩一人了……
另有两道,道韵气息格外醒目!
一道源自御气宗阵列中身形魁梧的壮汉,另一道则来自满身珠光宝气,气度不凡的女子。
二人皆身怀道韵,再加上领衔的陆浩。
三方齐聚,气势如虹。
直奔这处山谷而来!
……
陈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