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心中忐忑。
面对这群一看就是为杀戮而生的凶神,这等请求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阵法光芒开始流转,那九人却无一人回应。
就连雨霖、雷炼两位妖王,以及那四名护卫,也都默然不语,仿佛没听见。
王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阵法光芒即将彻底吞没九人身影的前一瞬。
妖王雷炼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好吧。”
他看了看满脸谄媚与祈求的王升,又看了看那九名即将消失的弟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几个,进去后记着点。遇到九华宗的人……绕开走。”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陈述一个久远而淡漠的事实:
“毕竟……九华宗在数千年前,也曾是我妖神教的一员。”
话音落。
阵法光芒大盛!
九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衣衫已经湿透。
雷炼最后那句话,他不敢接,也不敢深思。
只要目的达到就好。
他定了定神,转向两位妖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探着邀请:
“两位护法远道而来,舟车劳顿。”
“不如……移驾我九华宗做客?”
“宗门内有些长辈,对妖神教的诸位故友,也是颇为想念……”
然而。
雨霖和雷炼却同时摇了摇头。
“不必。”
雨霖语气平淡:
“我们在此地等待便是。”
雷炼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神秘的杀神道
王升见状,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是,准备退到一旁伺候。
就在这时。
他怀中。
那枚杀神道铜片,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
雨霖和雷炼似乎也有所感应,目光同时投向他。
王升心中一动,连忙取出铜片。
只见原本古朴无华的铜片表面,此刻正浮现出流动的暗金色纹路。
纹路交织变幻,逐渐形成一个个清晰的字迹!
“这是……”
王升神色激动起来:
“杀神道中的顺位出现了!”
他见两位妖王看来,连忙解释:
“这杀神道在某些凶险,或业力汇聚达到一定程度的道中,会短暂显化出一种顺位排名。”
“这并非最终排名……”
“只是根据当前时刻,所有身处该道修士身上的业力强弱,杀戮多寡,以及某种冥冥中的规则,临时生成的虚影排位!”
“持续时间不定,随时可能变化!”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凝神查看铜片上浮现的名字。
果然。
他看到了九华宗三位道韵天骄。
胡修齐、徐坚、陆浩的名字。
但名次却比他预想的要低不少!
胡修齐排在第十七,徐坚第二十一,陆浩更是跌到了五十名开外!
“怎么会……”
王升眉头微皱。
按照他的预计,有三位道韵天骄坐镇,九华宗至少应有两人能挤进前十。
剩余一人也该在前二十之列。
是杀神道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是这顺位计算方式特殊?
不过。
他很快又释然了。
妖神教那九位凶神已经进入,以他们的杀戮效率,这排名很快就会被刷新。
现在的名次做不得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继续向上扫去,想看看暂时排在前列的都是哪些人。
当他的视线触及最顶端那几个字时。
王升的眼睛,猛地瞪大!
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握着铜片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一旁的妖王夫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状。
雨霖与雷炼对视一眼,目光也落向那铜片顶端。
然后。
他们同样愣住了。
铜片最上方,那代表着当前地狱道顺位第一的位置,清晰地浮现着五个字:
“陈阳·菩提教”
菩提教?
竟然……排在了第一?!
这叫陈阳的菩提教行者高高在上,压过了东土所有宗门的天骄。
包括九华宗的三位道韵?!
两位妖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
这一幕,并非只发生在东土海滨。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东土地界上,无数持有与杀神道铜片的修士。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怀中的铜片都同时发烫。
浮现出这突如其来的临时顺位!
九华宗,山门之内。
无数弟子,执事,长老,纷纷取出铜片查看。
当看到自家三位道韵天骄排名远低于预期,而那个该死的陈阳竟高居榜首时。
惊愕愤怒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菩提教?那个西洲古教?”
“竟然是陈阳!就是那个屠戮我九华宗众多师兄弟的妖人陈阳!”
“他凭什么排第一?!”
“我宗三位道韵师兄此刻正在地狱道何处?还在磨蹭什么?为何不将这恶贼诛杀!”
“定是这顺位出错了!”
“可恶!”
“我九华宗颜面何存?!”
愤怒的议论声在各处响起。
一些激进弟子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杀入地狱道,将那个叫陈阳的妖人碎尸万段!
天地宗。
几位正在品鉴新丹的长老,也看到了铜片上的排名。
他们只是微微挑眉,便不再关注。
“杀神道排名,于我丹道何干?”
一位黑发长老捋须道:
“倒是那些被困在地狱道中的炼丹师弟子,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耽误了今年的百草会试炼,才是麻烦。”
另一位长老点头:
“是啊,希望他们平安。至于这排名……打打杀杀,终究是下乘。”
话虽如此,他们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对那菩提教能登顶第一的淡淡讶异。
云裳宗,织云殿。
一架架精致的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彩色的云丝在灵巧的手指间穿梭飞舞。
荷洛仙子端坐在殿首,一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的宽大座椅上。
手中端着一盏灵气氤氲的香茗,轻轻吹拂。
她面前悬浮着一枚小巧的铜片,上面正显示着地狱道的顺位。
“哦?”
她红唇微启,发出一声轻轻的讶异:
“依依和春心这两个丫头,排名倒是不错。”
“一个第九,一个十三。”
“看来这次地狱道,她们没偷懒。”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
云裳宗功法不以正面搏杀见长,能在六宗天骄中挤进前十,已算出色。
目光随意地向上扫去,当看到菩提教三字时,她美丽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并未多言。
她的目光转向殿中一处织机。
宋佳玉。
曾经的青木门玉竹峰长老,如今柳依依的小师傅。
正一脸麻木地坐在织机前。
手指机械地引动着云丝,眼神却有些涣散,时不时偷偷瞥向荷洛仙子手中那盏香气四溢的灵茶。
喉头微微滚动。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渴望。
“宋佳玉……”
荷洛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督促:
“纺织需凝心静气,手指要稳,云丝走势方能圆融如意。”
“你看你,线又偏了半厘。”
“再走神,今日的灵茶可就没了。”
宋佳玉浑身一颤,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心中却哀叹一声。
当年在青木门虽说资源不丰,好歹也是一峰长老。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为……
纺织女工?
还被人用茶水管着!
……
类似的场景,在东土无数大小宗门、散修洞府中上演。
惊愕愤怒,淡漠冷笑……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陈阳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那古老的菩提教,在这一刻……
以一种极其突兀而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东土无数修士的视野。
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
地狱道,九华宗原寒热池。
陈阳刚刚尝试将一缕冰寒业力,融入七色罡气未果,正微微蹙眉思索。
忽然。
他察觉到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内,某样东西传来了明显的灼热感。
不仅是他的。
几乎同时。
同在池中修行的江凡与刘有富,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怀中。
陈阳心中微动。
取出那枚古朴铜片。
江凡和刘有富的动作更快。
他们掏出铜片,低头一看。
两人瞬间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眼睛死死盯着铜片表面,瞳孔放大。
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颤抖!
“这……这……顺位……第一?!”
江凡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我菩提教?!菩提教!顺位第一?!!”
刘有富更是激动得浑身乱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边上的陈阳,声音因哽咽而变形:
“陈行者!陈行者!!”
“你看到了吗?!顺位第一!”
“是我菩提教!是你!”
“是你为我菩提教,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他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仿佛看到了菩提教在东土扬眉吐气,光芒万丈的未来。
陈阳这时才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铜片。
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淌,最终定格。
最顶端,清晰无比。
“陈阳·菩提教”
他的名字。
菩提教的名字。
并列第一。
江凡和刘有富激动到近乎癫狂的欢呼声在耳边回荡。
然而。
陈阳看着那几个字,心中却没有升起半分江凡二人那样的喜悦与自豪。
反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握着铜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清晰无比的凛然与警惕。
树大招风。
枪打出头鸟。
更何况,他这菩提教行者的身份,本就是东土各大宗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
这顺位第一……
无异于将他,还有他背后的菩提教,彻底推到了整个东土修真界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