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草叶杀机(2 / 2)

是铁山缩入时,那不可避免留下的微小孔窍!

起初。

球体毫无反应。

铁山的叫骂声还在断续传出,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但渐渐地,那叫骂声变了调。

“嗯?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痒……好痒……”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不适。

很快。

惊疑变成了慌乱。

“不对!这些东西在往我身体里钻!滚出去!给老子滚出去!”

血色球体开始颤动起来,表面的血光也出现了紊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

铁山的惨叫终于压制不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不再是被外力击打的痛楚。

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微至极的草芽,正从他的毛孔、窍穴深处钻入。

在他血肉经脉之中疯狂生长!

他想要重新舒展四肢,冲破这自造的血甲囚笼。

却惊恐地发现,那些钻入体内的青色灵光,已经如同最坚韧的藤蔓。

将他收缩的骨骼,纠结的筋肉死死捆缚!

他越是挣扎,捆缚得越紧。

钻入的草根也越多……

越深!

“救……命……”

嘶哑的声音,从球体中断续传出。

已微不可闻。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在叶欢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血色球体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原本浑圆坚实的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青绿色的凸起纹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膨胀。

最终。

血光彻底熄灭。

一股股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混杂着些许浑浊的液体,开始从球体那些青绿纹路的缝隙中。

缓缓流淌出来。

在暗红色的砂砾地面上散开,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球体内部。

再无任何声息传出。

陈阳面色微白,额角有细密汗珠。

维持芳草印如此精细的操控,并使其发挥出无孔不入的渗透杀伐之效,对他神识与灵力的消耗同样不小。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死了么?

他神识谨慎探出,扫向那失去血光的球体。

内部生机已彻底断绝,血气散逸一空。

再无任何灵魂波动。

但陈阳仍不放心。

西洲妖修,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散去维持的芳草印。

球体表面那些青绿纹路迅速淡化消失。

陈阳运转灵力,隔空将那具怪异的躯壳轻轻抬起,然后猛地上下抖动了几下。

“噗通……哗啦……”

几声闷响。

几团不成形状的物体从那躯壳的开口处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正是铁山缩进去的头颅与四肢。

只是此刻,它们早已面目全非。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绿色。

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甚至皮肤的毛孔之内,都探出了一缕缕细小的草叶。

整个躯体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气精华。

变得干瘪扭曲,死状凄惨而诡异。

“死……真的死了!”

江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

脸上既有后怕,又有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方才铁山嚣张的叫骂,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叶欢呼吸微微急促,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她曾与铁山短暂交手,深知对方的恐怖。

纵使自己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杀这个缩入血甲防御状态下的强敌!

这位陈阳行者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从菩提教情报中获得的印象!

陈阳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先是隔空将铁山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神识扫一遍,再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

他指尖一弹。

一点赤红的灵火飞出,落在铁山的残尸上。

呼——!

火焰升腾,迅速将那些干瘪的残肢吞没,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很快,残肢化为灰烬。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个水缸大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焦黑灼痕的暗沉躯壳。

这躯壳在烈火中竟然只是表面碳化。

并未彻底焚毁,显然材质非凡。

陈阳目光落在躯壳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叶欢见状,连忙开口:

“陈行者,此物乃是铁山血气精华所成的血甲残壳,颇为坚韧,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可否交由我保管?”

“待我等离开杀神道,返回教中,我可请擅长炼器的长辈出手,将其炼制成一件护身法宝。”

“奉还给行者。”

陈阳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有劳叶行者了。”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叶欢应道。

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焦黑的躯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她态度极为亲切,经此一战,她对陈阳已是心服口服。

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处理完手尾,陈阳这才看向叶欢,语气凝重:

“叶行者,如今地狱道与外界隔绝,消息闭塞。”

“你从外界而来,可知晓如今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还有,关于这妖神教十杰,你知道多少?”

“他们是如何潜入的?目的除了淬血,可还有别的?”

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

这地狱道如今已成凶险无比的狩猎场。

而猎物,正是所有东土修士!

地狱道暗无天日,实乃真狱。

外界修士尚可踏入此间,地狱道的试炼者却只能困死其中。

除非此道结束,否则绝无离开之机。

陈阳凝望叶欢,只能从她身上获取更多外界情况。

叶欢不敢耽搁,以最快速度述及诸多外界讯息。

末了仍绕回地狱道当下局势:

“那妖神教的十杰,是为了淬血而来。”

“西洲大妖的修行,便是从脉,到血,再从骨,入髓。”

“而淬血,便等同于东土修行的筑基一般,极为重要。”

陈阳神色凛然,心念电转,诸多念头在胸中翻腾。

“那九人,是一起进入此地的吗?”陈阳目视叶欢问道。

叶欢闻言略一沉吟,缓缓道:

“应该是如此。”

陈阳眉峰微蹙,神识始终紧绷。

方才与铁山一战,凶险历历在目,由不得他有半分松懈!

一个铁山便有这般实力,依叶欢所言,此番进来的妖修足有九人。

陈阳心头已然泛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那他们是一起行动,还是……”

“应该不会一起行动,否则效率太过低下。”

叶欢斟酌着猜测:

“他们该是分往八个不同方位而去,至于这铁山,便是在这中心区域活动。”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颔首认同。

他一路行来,见过不少中小宗门的寒热池。

池旁修士的死状,依方位来看各有不同。

唯独同一寒热池中的死者,死状并无二致。

这些西洲妖修,个个实力强横,心高气傲……

恐怕也不屑于联手!

“那为何,他们会传送在九华宗的寒热池附近?”陈阳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我就不知晓了。”

叶欢摇了摇头,又补充道:

“不过如今铁山已死,这附近应当暂时安全,我们可潜藏在此地休整。”

然而陈阳听闻此言,却是直接摇头:

“不行,不能留在此地。”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云裳宗寒热池,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陈阳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西洲妖修,太凶太恶。我有两位故人,也在这杀神道中历练,我必须尽快去找到她们,告知此间凶险。”

“故人?”

江凡和刘有富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跟随陈阳这段时间,并未听他提过在这地狱道中还有其他相识。

陈阳没有解释。

他所说的,自然是柳依依和小春花。

万幸的是,根据柳依依之前给的地图,云裳宗的寒热池这里有数日的路程。

那边应该还未被妖神教十杰的杀戮波及。

暂时还能安全。

但这也只是暂时。

以这些妖修狩猎的速度和残酷手段,谁也不知道危险何时会降临。

必须尽快赶过去!

陈阳心中决断已下,正欲招呼几人动身。

一直静静站在他身侧的凤梧,却忽然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

动作有些微的凝滞。

然后伸出了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握住了陈阳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触感有些奇异,不似血肉,更像温润的玉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莫非……你是要直接带我去云裳宗?”

他体验过凤梧的业力遁法。

若她能直接带自己过去,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避开沿途可能的风险!

凤梧没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眸看向远方,周身开始有淡淡的雾气缭绕而起,那是业力被引动的征兆。

下一刻。

陈阳只觉周遭景物一阵模糊扭曲,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然而。

仅仅飘出去百丈远,陈阳的脸色就变了。

方向不对!

完全不对!

凤梧牵引他前往的,并非是地图上云裳宗所在的方向。

而是……截然相反!

“凤梧!方向错了!”

陈阳心中一急,连忙出声,同时尝试停下身形。

然而。

凤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在这一刻骤然加大!

那力道冰冷而坚决。

如同铁钳,带着判官业力的禁锢特性,让陈阳生疼。

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

“咔嚓……”

就在陈阳心中惊怒,准备强行运转道基震开这只手的瞬间。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声音的来源,是凤梧的脸。

陈阳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凤梧那清俊的侧脸上。

之前需要神识仔细探查,才能发现的细微裂纹,此刻竟已蔓延开来。

变得肉眼可见!

一道纹路,从她左侧眼角下方开始。

斜斜延伸至下颌。

让她那张本就缺乏生气的脸,显得愈发破碎脆弱。

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方才只顾着分析局势,担忧柳依依和小春花的安危,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身边的凤梧!

之前为了压制铁山,她恐怕已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此刻强行催动业力想要带他去某个地方,更是让她本就不稳的状态雪上加霜!

“凤梧!停下!”

陈阳低吼,不再犹豫,道石之基全力运转。

一股沉浑厚重的灵力自手腕处爆发,同时他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向后一挣!

“嗤——”

预料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凤梧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竟在道石之基灵力冲击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只原本如同铁钳的手,此刻变得虚弱无力,被他轻易挣脱。

陈阳向后踉跄一步,站稳身形,惊疑不定地看向凤梧。

而凤梧被他挣脱后,周身缭绕的雾气迅速消散,牵引之力也戛然而止。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挣脱的手。

又缓缓转向陈阳。

脸上的裂纹,在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陈行者!凤梧行者的状况不太对啊!”

这时。

江凡三人也急匆匆赶了上来。

他们方才见陈阳被凤梧突然带走,都吓了一跳,

此刻见到凤梧脸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纹,更是惊呼出声,脸上满是关切与担忧。

陈阳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眼前仿佛一触即碎的凤梧,又遥遥望向云裳宗所在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