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头皮一炸。
下意识就要向后疾退!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推力,骤然从肩头传来!
那力量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
因为推他的人,正是刚才还在拍着他肩膀道谢的……
青木祖师。
陈阳猝不及防,被这股巧劲推得向后退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可就是这一小步,打乱了他蓄势待发的步伐,也让他的身体出现了瞬间的不稳与迟滞。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滞瞬间。
锵!
五道粗大如蟒的漆黑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上来。
一道锁住脖颈,两道锁住手腕,两道锁住脚踝。
锁链及体的刹那,冰冷刺骨的业力如同钢针,瞬间刺破皮肤,侵入经脉。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与禁锢之力,将他全身灵力,肌肉乃至思维都死死压制!
陈阳闷哼一声。
浑身动弹不得,被五条锁链拉扯着,双脚离地,悬在了方才青年祖师被吊起的位置!
“你……!”
陈阳猛地抬头,惊怒交加地看向池边的青年。
而青年祖师只是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又有些歉然的笑容。
“小哥,对不住了。”
他语气轻松:
“我出去逛一逛,透透气。这大殿……不能空着。你就委屈一下,帮我顶替一阵子。”
顶替?!
陈阳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被算计了!
祖师从一开始,就是想找个人来替代他被锁的位置!
“等一下!”
陈阳急声喊道,锁链勒得他呼吸有些困难,声音发紧:
“我是你的徒孙啊!陈长生,陈青!你是我青木门的开山祖师!”
他试图用身份唤醒对方的记忆或良知。
青年祖师闻言,脸上却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什么青木门?什么祖师?”
他眨了眨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陈阳立刻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是祖师筑基时期留下的业力化身。
那时的祖师,恐怕还没有创建青木门。
“就是你后来创建的宗门啊!”
陈阳连忙补充:
“你从西洲红尘教归来后,在东土创建的青木门!你是开山祖师!”
青年祖师脸上的茫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与不信。
“不要胡说八道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虽然苏无烬那个老头子一直撺掇我去西洲,但我绝不会加入什么红尘教。而且……”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嫌麻烦的神情:
“我最讨厌繁琐事务,怎么可能去创建什么劳什子宗门?”
不过。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喃喃自语道:
“不过……青木?这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说着。
他嘴角竟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憧憬的笑意,仿佛真的在琢磨这个名字的意境。
陈阳看着祖师这年轻气盛,带着几分叛逆与不羁的模样,眨了眨眼。
眼前这位,和青木山地底那位饱经沧桑,背负着宗门兴衰的青木祖师,差别太大了。
不仅仅是容貌。
更是心性气质,乃至看待世界的眼光。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困了许久,心思跳脱又带着点顽劣的……年轻祖师。
“走了走了。”
青年祖师不再纠结名字的问题,抬头看了看大殿上空,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在祭酒那老东西察觉之前,还能出去好好转一转。”
话音落下,他上丹田处光华大盛!
那股独特的道韵气息再次涌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更加活跃!
道韵流转间,竟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光罩。
紧接着。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只是划开一道帘幕。
嗤啦——!
虚空,竟真的被他划开了!
不是撕裂,更像是在一幅完整的画卷上,凭空割开了两道口子。
两道口子内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边一道口子内。
芳草萋萋,古木参天。
隐约能听到兽吼鸟鸣,充满原始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右边一道口子内。
则是亭台楼阁,市井街巷,甚至能看到远处巍峨的皇宫与熙攘的村落。
俨然一幅活生生的凡尘俗世画卷。
“畜生道……还是人间道呢?”
青年祖师看着这两个道途的入口,摸着下巴,竟有些犹豫起来。
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如同一个拿到了新玩具,却不知先玩哪个的孩子。
被锁在空中的陈阳,此刻却是瞪大了双眼,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青木祖师……
这是要凭借一己之力,随意穿梭于杀神道不同的试炼道途之间?!
“这……这不是地狱道吗?”
陈阳忍不住出声,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地狱道一旦开启,不是必须走到尽头,或者等待自然终结,才能离开当前道途吗?”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试炼中途,强行打开通往其他道途的通道!
青年祖师的目光在那两道闪烁不定的入口间逡巡,随口答道:
“那是别人。我不一样。”
“为什么?”
陈阳追问,锁链的冰冷与沉重,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
青年祖师似乎心情不错。
也许是被困太久,难得有人说话,也许是即将获得自由的兴奋,他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因为我的道基……天生就与这杀神道的规则,有某种程度的契合。”
“契合杀神道?”陈阳不解。
“没错。”
青年祖师终于做出了选择,抬脚朝着右边那道呈现人间景象的入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陈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自傲:
“这杀神道,说到底是追求筑基极致的地方。而我……”
他顿了顿。
周身的道韵光华骤然明亮了一瞬,气息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变化玄之又玄,让陈阳心头莫名一颤。
青年祖师已走到入口边缘,半边身子没入那凡尘光影之中。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被锁在空中的陈阳,脸上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笑容,朗声道:
“旁人一辈子也就筑基一次,我却……”
“偏偏筑基四次!”
“因为……”
他的身影在入口的光影中逐渐模糊,声音却清晰传来,带着回响:
“我有一门自创的筑基法门,哈哈,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了……”
陈阳福至心灵,脑海中猛地闪过青木山地底,祖师传授自己碎基大法时的情景,脱口而出:
“碎基大法?!”
入口处的光影猛地波动了一下!
即将完全没入其中的青年祖师,身形骤然一顿。
他猛地转回头。
脸上那份轻松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
“你……为何知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锐利的锋芒。
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陈阳。
陈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祖师在上!弟子陈阳!我真的是你的门人!青木门的亲传弟子!《碎基大法》是你亲口传授于我!”
青年祖师死死盯着陈阳,眼神剧烈变幻。
震惊、疑惑、审视……
乃至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两道入口的光影在不稳定地闪烁,映照着青铜大殿内诡异的气氛。
半晌。
青年祖师眼中的剧烈波动缓缓平复。
他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
最终。
却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是门人……”
他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就更该为祖师分忧了。”
“替我好好守着这位置……”
“别让祭酒那老东西察觉异常。”
说完。
他不再犹豫。
转身。
彻底迈入了那道通往人间道的入口。
一边走,他最后的话语,隔着逐渐缩小的入口,断断续续地传来。
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戒备或戏谑。
反而透出几分熟络,仿佛在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陈阳几分。
“我凭借碎基大法……三碎道基!”
“又在这地狱道,沉沦之地,四次筑基!”
“不仅业力化身能逃脱地狱沉沦,保持苏醒……更能随意出入每一条道途,甚至……”
入口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他的声音也变得缥缈。
“待我修为更高……”
“这世上,便没有东西能真正困得住我……”
“我的道基……名为……”
缝隙彻底闭合的刹那,最后四个字,清晰地烙印在陈阳的耳中:
“四生道基。”
轰——!
青年祖师的身影与入口一同消失。
青铜大殿,重归死寂。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阳一人,被五条更加粗重冰冷的漆黑锁链,死死悬吊在半空。
紧接着,异变再起!
大殿中央。
那原本空荡的千丈池底,不知从何处,开始有汩汩的水流声响起。
红白二色的池水,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池底、池壁的缝隙中迅速涌出。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冰冷与灼热交织的业力气息,伴随着池水的上涨,愈发浓郁。
向着被悬在池心的陈阳,席卷而来!
陈阳心中一凛。
然而。
虚空中。
那已然闭合的入口方向,却遥遥传来了青年祖师最后的声音。
带着一丝安抚,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放心吧……”
“我看你身强体壮,根基扎实得很。”
“这些锁链和寒热池的业力……弄不死你。”
声音彻底消散。
“哗啦啦……”
池水漫延,很快就淹没了池底,继续向上攀升。
冰冷刺骨的寒池之水,与滚烫灼人的热池之水,同时触及陈阳悬垂的脚尖。
极寒与极热。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精纯磅礴的业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芒,瞬间刺入他的身体!
陈阳浑身一颤,咬紧牙关。
青铜大殿,彻底陷入无声。
只有池水上涨的细微声响,锁链偶尔的轻颤,以及双月透过大殿洒落的清冷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