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小春花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羞臊懊悔,无地自容……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憋了半天。
她忽然“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池边坚硬的暗红色岩石磕在膝盖上,发出闷响。
“陈师兄……我错了!”
她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里满是羞愧与慌乱:
“我……我当时真的没认出来是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灵石……”
“那池水……我……我……”
她语无伦次,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阳的雾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快起来,春花。”
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温和。
“没事的,都过去了。当时情况特殊,你也未认出我,不怪你。”
……
“好吧,春花,快起来。”
柳依依也伸手去拉她,语气软了下来:
“陈大哥不会怪你的。”
两人劝了半晌,小春花才抽抽噎噎地站起身。
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那团雾气,脸颊红晕未褪。
这一幕,落在旁边叶欢的眼中,却让她再次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在她面前,这两位云裳宗的天之骄女,一直是气质清冷,姿态矜持,言行得体的大宗仙子范儿。
怎么这陈阳一出现……
哪怕只是一团雾气,这两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大哥、陈师兄……称呼亲近不说。
这位宋春心仙子,居然直接跪了?!
叶欢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陈阳……
在云裳宗这两位天骄心中,地位到底高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她心中震撼翻腾之际,那团乳白色的雾气中,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矛头直指叶欢:
“叶行者。”
叶欢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在!”
“你方才……”
陈阳的声音顿了顿,缓缓问道:
“是不是又在琢磨着,如何拉拢她们二人,加入菩提教?”
语气平淡,却让叶欢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没、没有!绝对没有!”
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行者误会了!我只是……只是钦佩两位仙子的风采,闲聊几句,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雾气微微晃动,仿佛在审视她。
叶欢只觉得压力倍增,额角渗出细汗。
好在,陈阳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雾气转向柳依依和小春花,最后叮嘱了几句,让她们务必小心,随时准备撤离。
随后。
乳白色的雾气轻轻一荡,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阳的意识,随着雾气的蔓延,再次回到了那广阔而血腥的地狱道天地间。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缕附着在雾气上的神识。
但正因如此,他仿佛彻底挣脱了距离的束缚。
意念所至,雾气便能瞬息抵达。
他如同一个牧羊人,游荡在这片被血色与杀戮笼罩的试炼之地。
每日所做的,便是不断感知,预判那几位妖神教十杰的前进方向与狩猎节奏。
然后提前赶到他们可能途经的据点。
发出预警。
指引那些尚不知情的修士避开十杰的利爪。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更加清晰地摸清了这些妖修淬血的规律,与速度。
“现在还好,如果是原先那个势头下去……”
陈阳心中沉重:
“最多三个月,这地狱道中的试炼者,怕是要被屠戮一空。”
那些妖修虽有人形。
但行事作风,力量本源,与东土修士截然不同。
掠夺吞噬,淬血晋升……
这是铭刻在它们血脉深处的本能。
在它们眼中,地狱道中的修士,与山林中的猎物并无区别。
陈阳见到了这些十杰千奇百怪的手段。
有用刀的,刀意沉凝霸道,一刀之下,山石俱碎。
有用爪的,身法鬼魅,利爪撕裂护体灵光如同撕纸。
有用毒的,所过之处,草木枯败,修士浑身溃烂而亡。
也有驱使妖兽魂魄的,怨灵呼啸,噬人神魂……
每一次,陈阳都尽可能赶在它们抵达下一处据点前,发出警告。
这一次,他没有报上陈阳之名。
只因怕其他修士也如那铁剑门老者一般,对这个名字抱有怀疑与敌意。
至于他如今报出的名字……
当雾气降临,池边修士惊疑喝问何人时。
陈阳会用刻意改变,略显沙哑低沉的声线回应:
“我姓陈。”
“陈?”
“吾乃……陈长生。”
雾气中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淡漠的意味:
“红尘教天骄,于此地化生判官。”
他将自己伪装成了青木祖师,当年在此地留下的业力化身。
红尘教神秘,少有人知根底。
陈长生之名,在铜片顺位记录中确有记载,是数百年前的人物。
这个身份,反而比陈阳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至于那判官能吐人言一事……
既已有凤梧倒戈在前,这些修士反倒更容易接纳了。
虽仍有疑虑,但至少不会立刻拔剑相向。
陈阳便会指引他们,绕开妖神教十杰前行的路径。
或者干脆带他们去亲眼看看那些被屠戮,血腥尚未散尽的寒热池据点。
当亲眼见到同道的残肢断臂,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狂暴凶戾气息后,绝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相信。
并迅速按照陈阳指引的方向撤离。
日复一日。
陈阳的本体,依旧被五条黑龙般的锁链死死禁锢在青铜大殿的千丈寒热池中。
承受着业力的冲刷与锁链的镇压。
而他的意识,却附着在那乳白色的雾气上。
昼夜不休地在地狱道中穿梭,预警引导。
至于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编的。
过去被追杀,是因为菩提教行者的身份,而陈阳现在的身份,则是……
陈长生。
红尘教天骄化生之灵。
地狱道的守护者。
东土修士的牧羊人。
妖神教十杰永远追不上的存在。
……
转眼三年时间就过去了。
这期间。
陈阳依旧做着日常的事。
为东土修士趋吉避凶,让他们免于沦为十杰淬血的养分,这中间自然也免不了接触东土大大小小的宗门。
就连六大宗门,他也都混了个大概的熟络。
而就在这一天。
地狱道天空永恒低垂的暗红色云层,仿佛比往日更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处约三十丈的寒热池边,数名身穿丹袍的修士正惶惶不安地聚集着。
他们衣袍绣着药鼎,正是东土以炼丹术闻名的大宗……
天地宗的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微胖,面容敦厚的青年男子。
他额头冒汗,不断搓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乳白色的雾气悄然降临在他们上空。
“天地宗的小辈……”
陈阳那经过伪装的声音响起:
“东南方向百里外,妖神教十杰之一的荼姚正朝此处而来。”
“此女体内妖丹乃一颗毒丹,引动周身毒力,百丈之内毒瘴弥漫,触之即溃。”
“请速速向西撤离,沿途勿要停留。”
下方的天地宗弟子闻言,先是一惊。
随即露出感激之色。
这三年,关于判官预警救命的事迹,已在地狱道的修士中间流传开来。
“多谢陈判官示警!”
那微胖青年连忙拱手,声音有些紧张: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招呼同门:
“快!收拾东西,向西走!”
其他弟子慌忙动作起来。
陈阳的雾气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悬浮在半空,默默看着他们。
这些炼丹师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利落。
收拾丹炉、整理药材、收起布阵的阵旗……
忙中有乱。
尤其是那个微胖的领队青年,飞行时身形略显笨拙,明明修为是众人中最高,更是道韵筑基。
飞起来却有些跌跌撞撞,远不如他的同门稳当。
“此人叫杨屹川……”
陈阳心中闪过关于此人的信息。
他这三年引导过不少宗门,对这天地宗的队伍也多关注了几分。
毕竟……
天地宗是他心生向往的炼丹圣地。
这杨屹川,乃是天地宗年轻一代中赫赫有名的炼丹天才!
仅筑基修为,便已成为宗门主炉大师!
要知道,按照天地宗惯例,唯有结丹修士,拥有丹气温养外丹,对火候,药性的掌控才能达到炉火纯青之境,方有资格担任主炉。
筑基修士能成主炉者,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天赋惊世骇俗之辈。
这杨屹川,便是其中之一。
可让陈阳感到有趣乃至有些好笑的是。
这位炼丹上的绝世天才,在修行斗法,乃至日常行动上,却显得……
颇为笨拙。
听说他的道韵筑基,都是靠天地宗不计成本地砸下海量资源,辅以无数珍稀筑基丹,硬生生堆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
天地宗的高层们,实在太怕这位炼丹天才因为修为进展缓慢,最终无法结丹,寿元耗尽而坐化了。
道韵筑基,结丹的概率远高于其他筑基方式。
为了保住这棵未来的摇钱树,天地宗可谓下了血本。
“小杨,快些,跟紧!”
陈阳忍不住出声催促。
他看到杨屹川一边飞行,一边又在整理他那巨大沉重,比他本人还高半头的紫铜丹炉。
试图将其缩小收起,动作却慢吞吞的。
“啊!好,好!”
杨屹川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掐诀,额头上汗珠更多了。
陈阳见状,也是心中无奈摇头。
想来这世间的天才炼丹师,大抵是将所有心神与灵巧,都用在了那一方丹炉之中,那些草木灵药之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