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抬头,望向那暗红色的天穹,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为何这些妖修,淬血速度如此之快?”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莫非是因为……我没有用活生生的修士来淬血?”
“若我也如他们一般,猎杀修士,汲取血气……速度会不会更快?会不会立刻踏入大成,甚至……”
“圆满?”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陈阳便悚然一惊。
“不对!”
他猛地摇头,眼中恢复清明:
“寻找无怨无仇的修士淬血……那我和这些妖修,又有何区别?”
他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方才那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
是天香摩罗的影响?
还是淬血时吸纳的血气中,本就掺杂着甘凌妖修的凶戾心性?
陈阳只觉得胸膛越来越烫。
那股灼热感顺着血脉蔓延,让他看向蛮虎的目光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烦躁与杀意。
“这些西洲妖修,一个个都像有九条命,怎么打都打不死……”
他心中焦灼:
“难道真要先行退走,等小师叔恢复后再联手?”
不行。
柳依依那边等不起。
荼姚随时可能淬血圆满,一旦她完成蜕变,第一个要扫荡的,恐怕就是附近修士聚集之地。
陈阳一边在蛮虎狂暴的攻势中腾挪闪避,一边将神识催动到极致,死死观察着蛮虎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收放之法,收放之法……
难道真的没有上限?
忽然。
陈阳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蛮虎那贲张如铁的右肩肌肉上,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
那凹陷很浅,在翻涌的血气与肌肉波浪中几乎难以察觉,却始终没有像其他部位那样完全恢复平整。
陈阳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位置……似乎被我的气丸重点轰击过多次。”
一次两次,他能靠收放之法化解。
三次四次,或许也能勉强恢复。
但如果更多次呢?
任何功法运转,必有其极限。
这收放之法看似完美,但每一次收与放,都需要调动周身血气,压缩承受的力道。
再精准反弹。
这过程对肉身,对血气的负荷,绝非无穷无尽。
“这收放之法……也有疲性!”
陈阳眼中精光爆闪。
如今要做的,便是以连绵不绝的攻势,不断轰击蛮虎,让他的收放之法持续运转,直到超越负荷,彻底崩溃!
可问题在于。
用什么攻?
小法诀威力不够,难以逼他动用收放之法。
法印虽快,但数量有限,且消耗不小。
七色罡气的气丸拥有上限,即便加上血气加持,也难成连绵之势。
似乎……无计可施。
陈阳的目光,在思索中逐渐冰冷。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道灵光如同惊雷般劈入脑海。
“不……我还有一式。”
“万森印第四式!”
“过去因道石运转滞涩,始终无法施展。但如今我已有淬血脉络,血气奔涌之速远胜灵力……”
“说不定……可以一试!”
陈阳眼中骤然亮起。
当年青木祖师传他万森印七式,前三式为筑基之法,后三式需结丹修为方可施展,最后一式更是元婴境界的杀招。
而这第四式,本应是结丹期才能动用的术法。
但此刻,陈阳已顾不得许多。
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双手已然抬起。
十指翻飞,掐出一道古朴繁复的印诀。
并非单手凝印,而是以双手辅助,全力催动体内那新生未久的淬血脉络!
嗡!!!
磅礴血气自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身周凝聚,竟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草木虚影。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芳草萋萋……
一片森然之景,以血气为墨,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
如此异象,让蛮虎和锦安同时色变。
蛮虎先是惊疑,随即冷笑:
“故弄玄虚!受死!”
他巨爪再起,携着撕裂山河之势,向着陈阳当头拍下!
可这一次,陈阳不闪不避。
他手中印诀猛然一顿。
“缚!”
一字吐出。
虚空之中,那层层叠叠的草木虚影骤然凝实!
无数道血色藤蔓如同巨蟒出洞,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瞬息间便将蛮虎那庞大的身躯捆了个结结实实!
吼!!!
蛮虎疯狂挣扎,周身血气沸腾,肌肉贲张欲裂。
可那些血色藤蔓却异常坚韧,任他如何发力,竟无法挣断分毫!
反而越缠越紧,勒入皮肉,发出阵阵的咯吱声。
“收!”
蛮虎咬牙厉喝,尝试运转收放之法,将肌肉气血向内坍缩,以挣脱束缚。
可这一次,他骇然发现……
这些藤蔓竟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他肌肉收缩而同步收紧,始终牢牢锁死!
那感觉,就像被无数道浸血的铁索捆缚,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蛮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因为他看见,不远处陈阳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显然维持这等术法,消耗极大。
“你这术法,自己都撑不了多久!”
蛮虎嘶声冷笑:
“等你这血气一散,老子活撕了你!”
他转头又瞪向锦安,眼中杀意凛然:
“还有你,锦安!你这死贱人!竟敢勾结菩提教之人,出卖我妖神教?待会儿,老子连你一并淬了!”
锦安面色凝重,看向陈阳,欲言又止。
陈阳却恍若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灼烫感,那股因血气消耗而产生的虚弱感,尽数压下。
双手印诀,再变。
虚空之中。
那森然草木之景开始剧烈翻涌。
无数血气向着两侧凝练,最终化作两根粗如梁柱,长达三丈的暗红色木杖!
木杖通体血色纹路流转,顶端雕琢着古朴的凶兽头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
“这术法,祖师当年曾说……本是惩戒门中不肖弟子所用。”
陈阳缓缓开口,声音因消耗而有些沙哑:
“适可而止,以儆效尤便可。”
他抬眼,看向被藤蔓捆缚,仍在挣扎的蛮虎。
眼中血色小花,红芒一闪。
“但如今……这术法沾了血。”
“那便……”
“打到你死为止。”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双臂猛然向下一压!
“大杖之刑……落!”
轰!轰!!!
两根血色巨杖应声而动,如同天神行刑,一左一右,向着蛮虎身躯狠狠抡砸而下!
第一杖,蛮虎咬牙硬抗,周身肌肉波浪般涌动,将大部分力道卸去。
第二杖,他闷哼一声,皮肤崩裂,血珠渗出。
第三杖,第四杖……
巨杖如同打铁般轮番轰击,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地面剧颤,岩壁崩裂。
蛮虎起初还能凭借收放之法勉强抵挡,可随着杖击次数不断增加,他肌肉收缩反弹的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慢。
十杖,二十杖,五十杖……
蛮虎的惨叫声开始夹杂在杖击的轰鸣中。
他双目赤红,疯狂运转血气,可那收放之法运转到极致,肌肉已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声。
终于。
在第七十三杖落下时。
嗤啦!
蛮虎右肩那处早已凹陷的部位,肌肉如同绷到极限的牛皮,轰然撕裂!
血雾喷溅,白骨隐现。
收放之法,破了。
“不……不可能……”
蛮虎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可巨杖未停。
第八十杖,左肋坍塌。
第九十五杖,脊椎断裂。
第一百二十杖,头颅变形。
陈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已渗出血丝。
维持这等强度的术法,对他新生未久的淬血脉络而言,负担太过沉重。
但他眼中厉色不减,反而更盛。
“死!”
他冷哼一声,操控巨杖调转方向,不再轰击躯干,而是对准那颗已变形的头颅,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终于,在不知第几百杖落下后,陈阳双手印诀一散。
两根血色巨杖轰然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那些缠绕的藤蔓也同时松开,缩回虚空。
扑通。
一滩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烂泥,软软瘫倒在地。
血肉模糊,骨碎如粉。
陈阳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缓缓走上前,与同样怔然的锦安并肩,低头看向那摊烂泥。
“小师叔……”
陈阳声音虚弱:
“这蛮虎……已经死了吧?”
锦安愣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看看地上那滩东西,又看看身旁摇摇欲坠的陈阳,眨了眨眼睛:
“嗯……烂得都快能包馄饨了。”
陈阳点了点头。
他抬起颤抖的手,灵力化作一道清风,卷起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不,是蛮虎的残骸。
锦安见状一愣:
“你打算做什么?”
陈阳转身,看向东南方向。
云裳宗驻地的方位。
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时间不够了。”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没空打坐炼化了。”
“一边飞……”
“我一边淬血。”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向着东南天际疾驰而去。
身侧。
那团被灵力包裹的残骸中,缕缕精纯血气与碎裂的妖丹精华,被强行抽离,源源不断没入陈阳体内。
锦安望着那道决绝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牙催动所剩无几的血气,奋力跟上。
暗红色的天穹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荒芜大地。
前方的陈阳,眼角血花妖艳,一边飞驰,一边吞噬着蛮虎的血肉精华。
如同地狱中爬出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