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浩颤抖的刹那……
“噗嗤!”
一声诡异的闷响。
荼姚的身体猛地剧烈扭曲起来!
皮甲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挣扎!
下一刻。
血光炸裂!
原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软塌塌的人皮,如同蜕下的蛇蜕,瘫在地上。
而人皮之下,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陆浩的封镇印,最终只落在了那具空皮囊上。
“哈……哈哈哈!”
陆浩没看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大笑:
“死了!这妖女被我杀死了!”
他激动地看向两位师兄,眼中满是邀功般的炫耀。
可胡修齐与徐坚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
胡修齐上前一步,俯身抓起地上那具软塌塌的皮囊。
入手轻薄如纱,还残留着余温,内里却空空如也。
他用力一提。
皮囊如同充气般鼓起,随即又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完整无缺的人形皮膜。
“这是……”陆浩瞪大了眼睛。
“蜕皮求生。”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西洲某些妖族的天赋神通,可在生死关头舍弃肉身,以本源遁走。想不到这荼姚……竟已修成此法。”
胡修齐松开手,那张人皮轻飘飘落地。
他看向皮囊下方。
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深不见底,直通地底。
“预估错了。”
胡修齐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妖……怕是与那三位妖皇弟子一般,是通过了试炼的小妖王。有神通护身,没那么容易死。”
陆浩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人皮,又看了看地下的孔洞,终于反应过来。
那荼姚,竟在最后关头蜕皮,遁地逃了!
虽有些遗憾功劳飞了,但陆浩心中依旧满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人皮。
这可是十杰之一的遗蜕,带回宗门,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一边折叠人皮,一边忍不住问道:
“两位师兄,你们简直……深藏不露啊!”
他看向胡修齐与徐坚,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
“对了,为什么那些西洲妖修的血气,能震慑我们道基?而两位师兄,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
胡修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为道基有缺。”
“有缺?”陆浩一愣。
徐坚接口,声音平静无波:
“天生的缺陷。无论东土还是西洲,只要是走修道这条路的修士,皆有此缺。从炼气那一刻起,便躲不开。”
陆浩听得云里雾里。
道基有缺?
天生的缺陷?
他还想再问,胡修齐与徐坚却已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去。
陆浩连忙将人皮折叠收好,快步跟上,嘴里还在追问:
“那……那两位师兄的道基,应该也有缺陷吧?为何不受血气震慑?莫非……身上有什么护身法宝?”
胡修齐脚步微顿。
他与徐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最终。
还是胡修齐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
“我们……自然也有缺陷。”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但缺陷,可以弥补。”
“所谓血气震慑,不过是以蛮横之力冲击道基弱点。”
“若心智坚如磐石,神魂稳如山岳,自然不为所动。”
陆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徐坚却忽然转过头,深深看了陆浩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陆浩心头一颤。
“陆浩。”
徐坚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真想不起来……你此身,为何而生吗?”
陆浩一愣。
“什么……此身为何而生?”
徐坚继续问,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是何时……拜入九华宗的?”
陆浩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
“六十年前啊。我原本在清河宗修行,因资质尚可,被九华宗的前辈看中,这才转入九华宗门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事实。
可胡修齐与徐坚听完,却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许久。
胡修齐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飘散在暗红色的风中,却沉甸甸的,压在陆浩心头。
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荒野的地平线上。
……
而此刻,地底深处。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于岩层之间!
那流光灵活无比,在坚硬的岩石中如鱼得水,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极细的孔道。
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微缩的身影。
正是荼姚!
“那两人……绝对有问题!有问题!”
孔道之中,传来荼姚惊魂未定的嘶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滔天的恨意: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真的死了!”
她回想起最后那一刻,金色锁链与青色大网同时落下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撕裂的剧痛。
若非她当机立断,施展族中秘传的蜕皮求生术,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万幸!
她在来东土前,通过了族中最残酷的试炼,获得了修习此术的资格。
这才在生死关头,遁地而逃。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恨意依旧如火山般翻涌:
“我是妖神教天骄!是毒蝎一族百年不出的奇才!”
“九华宗……九华宗竟敢猎杀我?!”
“混账!混账!!”
她疯狂咒骂,在岩层中左冲右突,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岩石上。
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情绪……
渴。
极度的干渴。
“水……我要水……”
荼姚发出痛苦的呻吟。
蜕皮求生术虽能保命,却有极大的后遗症。
施展后,妖身会陷入极度的干渴状态,必须立刻补充大量水分。
否则会逐渐枯萎,最终殒命。
正常情况下,施展此术前,需提前饮下大量灵液,做好准备。
可她是被迫施展,仓促之间,哪来得及准备?
此刻。
荼姚如同被投入火中炙烤,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渴求水分!
“水……哪里有水……”
她强忍痛苦,将感知扩散到极致。
岩层冰冷坚硬,毫无水分。
她疯狂地向更深处钻去,本能地追寻着那一丝……湿润的气息。
终于……
在前方极远处,她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水汽波动。
那是地下暗河的气息!
“找到了!”
荼姚精神一振,速度再提三分,朝着水汽传来的方向疯狂钻去!
她不知道那暗河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危险。
她只知道,再没有水,她就要死了。
……
地窟,陈阳所在的石窟。
陈阳正在闭目调息,巩固境界。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击声从结界外传来,节奏熟悉,是去而复返的锦安。
陈阳心中一动,挥手撤去结界。
结界刚开一道缝隙,锦安便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如电。
他脸色凝重得可怕,眼中带着罕见的急促。
“情况有变!”
锦安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陈阳心头一紧。
他翻手取出那枚暗红令牌,指尖一点,其上血线浮现。
陈阳凝神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代表荼姚的那道血线,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窟方向疾驰而来!
那速度之快,竟在令牌上拖出一道淡淡的血色尾迹!
“这血线……怎么回事?!”陈阳急声问。
锦安死死盯着令牌,声音低沉:
“是荼姚。不知为何,她正全速朝这边赶来……而且这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快得不正常!”
陈阳心头狂震。
难道……地窟暴露了?
就在这时……
“陈阳!”
石窟外,传来叶欢急促的呼喊。
陈阳与锦安对视一眼,迅速打开结界。
叶欢快步闯入,手中捧着那枚罗盘法宝。
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刚一进来,她的目光便落在锦安身上,微微一怔。
陈阳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
“自己人。这位……是我发展的兄弟。”
他刻意加重了兄弟二字,目光扫向叶欢。
锦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收敛了周身气息,退后半步。
叶欢眼珠快速转动,目光在锦安身上停留片刻。
又看了看陈阳,恍然般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欣慰:
“原来陈行者……也在一心为我菩提教发展信众。”
她似乎将锦安当成了陈阳新发展的菩提教行者,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此等危急关头,还不忘壮大我教,陈行者果然忠心可鉴。”
陈阳嘴角微抽,却也懒得解释,急声问:
“你也察觉到了?”
叶欢用力点头,将手中罗盘递到陈阳面前。
只见罗盘中央,一道刺目的红点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代表地窟的绿点逼近!
那红点闪烁不定,气息狂暴,正是荼姚无疑!
“有妖修在快速靠近!速度极快,最多半盏茶时间,就会抵达地窟边缘!”
叶欢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惊慌。
陈阳接过罗盘,锦安也凑上前来。
三人迅速确认方位。
荼姚来的方向,正是地窟西北侧,距离暗河河道最近的一处岩壁!
“去那边!”
陈阳当机立断,率先冲出石窟。
锦安与叶欢紧随其后。
三人沿着暗河左岸,朝着西北方向疾奔。
溶洞中修士众多,见三人神色匆匆,皆投来诧异的目光,但无人敢拦。
很快,他们来到了暗河一处拐角。
这里岩壁较为薄弱,地下暗河在此形成一个回旋的水潭,水声哗哗。
平日里有不少修士在此取水,或是修炼水属性功法。
此刻。
正有几名天地宗的炼丹师,在水潭边架设丹炉,准备炼制一批水属丹药。
见陈阳三人急匆匆赶来,一名白发苍苍的炼丹师皱眉上前:
“三位道友,此地已被我天地宗暂用,还请……”
话音未落,陈阳已抬手打断:
“让开!”
那炼丹师一愣,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一旁几名负责护卫的千宝宗、御气宗弟子也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此地是我等先占,你们……”
“滚!”
陈阳一声低喝,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神识感知中。
地底深处,那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穿行!
他甚至能看到那道流光中,荼姚那张因干渴而扭曲的脸。
还能听到她疯狂的嘶吼:
“水……水!!”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锦安和叶欢。
锦安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叶欢手中的罗盘,发出尖锐的嗡鸣,红点几乎要与绿点重合!
而另一边,那些天地宗炼丹师,宝气二宗的护卫弟子,依旧围堵在前,喋喋不休:
“此地是我天地宗炼丹重地,岂容你们……”
“再不退去,休怪我等不客气!”
“三位道友,还请自重……”
陈阳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云裳宗驻地内,柳依依正与小春花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岳秀秀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圆融,已至突破边缘。
更远处,凌霄宗弟子垂头丧气,天地宗丹炉火光跳跃,散修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地窟中,有数千条性命。
更有他在意的人。
而此刻,淬血圆满的荼姚,正朝着这里,疯狂冲来!
若让她破壁而入,这地窟……将成炼狱。
陈阳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团被灵力包裹,储存起来的草木血气,轰然炸开!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狂暴而精纯的血气,自丹田深处冲天而起!
顺着淬血脉络疯狂奔涌,冲刷四肢百骸,冲击每一寸血肉!
那血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气,带着大地的厚重,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都给我……”
陈阳踏前一步,声音如同惊雷,在地窟中炸响:
“滚!!!”
轰!!!
淬血大成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
暗红色的血气自陈阳周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贯穿溶洞!
刺目光柱之内,滚滚血气如沸汤般翻涌奔腾,不计其数的血纹在光华中扭曲游走。
那股凶戾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令人心神剧震,骇然至极。
而在他身后,那团盘旋已久的血雾,疯狂凝聚!
最终!
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苞,缓缓浮现。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流转着血红色的纹路。花苞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那是陈阳的淬血妖影。
以草木血气为根,以乙木精华为源,孕育出的……独一无二的妖影。
花苞妖影出现的刹那,整个地窟,数千修士,道基同时剧震!
无论道石,道纹还是道韵。
无论筑基初期还是圆满。
所有人皆心神狂震,体内灵力瞬间滞涩,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那些围堵在前方的炼丹师,护卫弟子,更是如遭重击。
闷哼声中连连倒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
陈阳立于血色光柱之中,身后花苞虚影缓缓旋转。
他看向西北方向的岩壁,目光穿透厚重的岩石,锁定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紫色流光。
淬血圆满。
今日,就在此地。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