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见陈阳与荼姚僵持,无力他顾,这份恨终于爆发了!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数十道法术灵光冲天而起!
火球、冰锥、风刃、雷光……
虽然威力参差不齐,虽然施法者大多道基不稳,灵力滞涩,可数十道法术汇聚在一起,依旧声势骇人!
灵光如雨,轰向空中僵持的两人!
“为我师兄报仇!!”
“荼姚,纳命来!!”
“那散修也是妖修,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怒吼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
“住手!!”
柳依依与小春花脸色大变,两人同时出手!
周身道韵流转,衣袖翻飞间,一道光幕随势显现,化作屏障挡在陈阳身前。
叶欢与锦安二人紧随其后,前者神色凝重,后者眼底冷光乍现,正欲催动血气,震慑这群修士!
“柳仙子!宋仙子!你们让开!”
莫北寒急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向空中僵持的几人,又看向下方群情激愤的修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飞沉默不语,只是周身道韵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但出手帮谁,他尚未决定。
顾守眉头紧皱,手中铜铃光芒明灭不定。
唐珠瑶则咬牙切齿:
“那散修一身血气,绝非善类!两位仙子何必维护他?!”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杨屹川跌跌撞撞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众修士与陈阳之间。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炼丹师本就不擅斗法,此刻在血气威压下更是难受。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死死拦在那里。
“杨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北寒沉声问道。
杨屹川喘了口气,急声道:
“不能动手!他是……他是陈判官!!”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陈判官?”
“哪个陈判官?”
有修士茫然四顾。
但更多人,眼中露出了恍然,随即是不可置信。
这三年来,地狱道中一直有件流传甚广的实事。
几年前凤梧倒戈消失后,地狱道中也有一位判官选择倒戈,投向了东土修士。
正是陈长生,陈判官。
他以雾气化身示人,指引东土修士避开妖修猎杀,救下无数人性命。
陈判官从不露面,可所有受过恩惠的修士,都铭记在心。
而现在,杨屹川却说……
那散修,就是陈判官?
“杨大师,此话当真?”梁飞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
杨屹川用力点头,指向空中:
“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与荼姚死斗?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我等先撤?他一身血气……或许另有隐情,可他救过我,救过在场许多人!这份恩,不能不报!”
一旁。
叶欢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附和:
“不错!陈……陈判官为我东土修士,出生入死,暗中庇护我等三年!”
“若非他,在场诸位,恐怕早已殒命在这地狱道!”
“如今他与妖修死战,尔等不思报恩,反而要背后下手,岂非恩将仇报?!”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不少修士面露愧色,手中法术灵光渐渐暗淡。
可仍有部分人咬牙切齿:
“可他一身血气……”
“那又如何?!”
杨屹川厉声打断:
“判官救人之时,可曾害过一人?他若真是妖修,何须如此麻烦?直接与荼姚联手,将我等屠尽便是!”
这话,掷地有声。
是啊。
若此人真是西洲妖修,是荼姚同伙,何须与她生死相搏?
何须暗中庇护东土修士三年?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陈阳身后,那尊威猛的血虎虚影,表面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妖影……碎了?!”
锦安脸色大变。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妖修而言,妖影是淬血境的根基,是血气与神魂的凝聚。
妖影碎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可下一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血虎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无数血色光点。
但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汇聚,重新化作一片片血色花瓣!
花瓣如雨,飘洒而下。
然后。
仿佛闻到血腥,所有花瓣齐齐转向,向着荼姚身后那尊同样黯淡的毒蝎妖影,蜂拥而去!
哗啦啦!
花瓣如潮,瞬间将毒蝎妖影淹没。
“不!!!”
荼姚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影正在被吞噬!
每一片花瓣落下,都带走一丝妖影本源。
那种感觉,如同千刀万剐,痛彻神魂!
“给我……开!!”
荼姚双目赤红,疯狂挣扎,蝎尾疯狂甩动,想要震开花瓣。
可晚了。
陈阳等待的,就是她妖影最虚弱,心神最松懈的这一刻!
“吞!”
陈阳低喝一声,体内血气疯狂旋转,磅礴的乙木生机融入血气,催动花瓣吞噬之力暴涨!
“砰!!!”
沉闷的炸响。
荼姚身后的毒蝎妖影,轰然破碎!
漫天紫色光点逸散,又被血色花瓣席卷吸收。
花瓣颜色愈发深邃,从血红转为暗红,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紫纹。
而荼姚本人,如同被抽走了脊骨,整个人软了下去。
周身漆黑甲壳迅速褪色,身后两条蝎尾无力垂下,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随即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赢了?
陈阳心中刚松一口气……
“嗤!”
那条透明纤细的蝎尾,竟在最后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刺!
这一击,已是荼姚毕生最快。
陈阳全力躲闪,依旧慢了半步。
蝎尾扎入左肩,毒液瞬间注入!
“呃……”
陈阳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形从空中踉跄跌落。
“陈大哥!!”
柳依依惊呼,飞身接住陈阳。
小春花紧随其后,道韵流转托住两人。
杨屹川动作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塞入陈阳口中:
“快服下!这是我研制的清瘴解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将爆发的毒素暂时压住。
陈阳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锦安上前,搀扶住陈阳。
几人迅速退向后方。
那里,东土大宗弟子已联手布下防御阵法,光幕流转,暂时隔绝了外界。
柳依依怕旁人打扰陈阳疗伤,又挥手布下一层云纹光幕,将几人笼罩在内。
陈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身后。
那吞噬了毒蝎妖影的血色花瓣,正在缓缓凝聚。
新的妖影尚未成型,但散发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厚重凶戾。
“陈大哥,那荼姚……如何处置?”
柳依依轻声问道,目光瞥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荼姚。
陈阳睁开眼,看向锦安。
锦安会意,神识扫过荼姚,沉声道:
“妖影碎裂,淬血根基已毁。她此刻与废人无异,即便醒来,也再无威胁。”
陈阳沉吟片刻。
他想起元烈之死,想起这三年来妖神教十杰与九华宗之间,种种微妙关系……
这荼姚,或许是个关键。
“将她收起来。”
陈阳认真叮嘱道:
“要活口!带回云裳宗,交给你师尊荷洛仙子或信得过的长老,让她们出手仔细审问。”
柳依依点了点头,袖中飞出一道白绫。
白绫如灵蛇,将昏迷的荼姚层层缠绕,裹成一个茧状,随即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陈阳重新闭目,全力吸收吞噬而来的妖影本源,同时运转血气,化解体内剧毒。
可阵法之外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远方,三道恐怖的血气,正在急速逼近!
如同三座移动的血色火山,所过之处,业力风暴为之退避,大地为之震颤。
妖神教,三尊小妖王。
乌桑、墨渊、紫骨。
他们,来了。
防御阵法内,数千修士屏息凝神,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有人紧握法器,指节发白。
有人嘴唇哆嗦,低声诵念静心咒……
更有人眼中含泪,身体微微发抖。
死寂中,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不想死……我才筑基初期,还有两百多年寿元……”
“为什么……为什么红膜结界会碎?为什么会有这些西洲妖修进来……”
“十杰……仅仅九个人,就杀得我东土修士尸横遍野……我们,我们为何如此不堪?”
起初是抽泣,随后变成哽咽,最后化为嘶吼。
“我不服!!”
一名御气宗弟子猛地站起,双目赤红:
“我东土修士,吐纳苦修数十载,筑基凝道,为何偏偏在道基这个层次,被妖修血气克制得死死的?!”
“我们的道,就真的不如西洲的蛮荒血路吗?!”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可如今……却成了待宰羔羊!”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
声声质问,如同泣血。
阵法内,悲愤与绝望交织。
陈阳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同样困惑。
是啊,为何?
东土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再到筑基,每一步都需历经磨难。
心性、悟性、资源缺一不可。
能筑基者,皆是人中翘楚。
可为何偏偏在筑基这个阶段,面对西洲妖修的血气,会如此无力?
道基震颤,灵力滞涩,如同被扼住咽喉。
这简直像是……天生的克制。
因未能感知那道基的震慑,陈阳曾询问过柳依依。
可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知晓沾染到那妖修血气,道基便会不稳,隐隐动摇,似有先天亏缺般的虚浮。
“莫非真如传言所说……”
陈阳心中暗忖:
“东西结界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东土?因为同境之下,东土修士根本敌不过西洲妖修?”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发寒。
若真是如此,那东土所谓的繁荣,所谓的正统,岂不是个笑话?
就在他沉思之际……
“陈行者。”
叶欢的传音,悄然在脑海中响起。
声音里带着关切:
“伤势如何?可能压制?”
陈阳收敛心神,传音回应:
“暂无大碍,毒素已暂时压制。但三尊小妖王将至……我需时间恢复。”
叶欢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他们三人齐至……陈行者,你有几分把握应对?”
陈阳默然。
一分把握都没有。
荼姚已将他逼到极限,若非最后关头吞噬妖影反败为胜,此刻躺下的就是他了。
而乌桑、墨渊、紫骨三人,任何一个都比荼姚更强!
见陈阳不答,叶欢轻轻叹了口气。
陈阳心中一动,主动开口问道:
“叶欢,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东土修士的道基,会被妖修血气震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叶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陈行者怎会突然问起此事?”
传音另一端。
叶欢似乎在组织语言。
许久。
她才缓缓道:
“此事……在西洲并非秘密。我听师尊提及过,不光是东土修士,便是西洲修道,其实在修行之初,也存在欠缺。”
“欠缺?”陈阳追问。
“嗯。”
叶欢的声音很轻:
“炼气修行本就存在一种核心欠缺。在最初的吐纳阶段,总会存在某种先天不足。这不足,需等到结丹之后,才能慢慢弥补。
“但也仅仅是弥补而已。”
“那欠缺的东西,依旧永远缺失,无法真正补全。”
陈阳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不止东土,西洲也是如此?
“那这欠缺……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问。
叶欢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缺道,而这道……在南天。”
南天!
陈阳心脏猛地一跳。
修行古路!
莫非果然与这有关!
“你的意思是……唯有在南天修行,才能补全这先天欠缺,不被血气震慑?”陈阳急声问。
“或许吧。”
叶欢的语气有些缥缈:
“师尊只说过,道在南天。至于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他想起另一件事:
“叶欢,你先前提及,可提前开启地狱道让众人离去,不知能否再提前些许?”
这是最后的退路。
若实在敌不过三小妖王,或许能提前离开地狱道,逃出生天。
然而,叶欢的回答,让陈阳心中一沉。
“恐怕……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开启地狱道的时日,是定死的,不会提前。”
顿了顿,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
“而且,陈行者,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这地狱道,并非我菩提教开启。”
“而是……道盟。”
道盟?!
陈阳瞳孔骤缩。
东土最高权力机构,由六大宗门牵头,无数中小宗门依附组成的庞然大物!
这地狱道,道盟竟有能力干预开启?
“道盟之中,也有我菩提教的行者。”
叶欢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陈阳脊背发凉:
“我菩提教在东土广布行者,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三六九叶皆有。”
“道盟之中,自然也不乏我教中人。”
“干预这地狱道的开启,本就是道盟定下的一条规则。”
“道盟之所以定下此规,正是忧心地狱道开启周期漫长,恐有修士折损其中。”
“毕竟修士的命,从来都分尊卑贵贱……”
“有人天生金贵,有人命如草芥。”
“之前未曾告知,只因此事涉及我教核心机密,不可轻易外泄……但如今的陈行者,已然不同。”
叶欢轻声道:
“陈行者你展现出的实力潜力,已值得我教倾力扶持。”
“你兼修淬血,道基更不受妖修血气影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在我心中,你已是……我教最顶尖的人才。”
这话,说得坦诚。
叶欢夸赞了陈阳一番,末了却不忘补充一句:
“不过再多的栽培,终究要以活着出去为前提……”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沮丧,又夹杂着一丝迟疑。
陈阳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叶欢,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叶欢深吸一口气:
“三尊小妖王将至,以你目前状态,绝无胜算。但我这里……还有一门焚香秘法,能让你实力短暂暴增。”
叶欢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此香需强悍肉身承载,你兼修淬血,或许能勉强抗住。”
“而且……沾染香韵之后,副作用极大。”
“需长时间调息恢复,甚至可能……修为暂时尽失。”
陈阳心中一颤。
“什么信香?”他沉声问。
传音另一端,叶欢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我菩提教满阁信香中,最霸道的一炷……情天恨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