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
乌桑率先动手。
他肩头那柄鬼头大刀,被他单手抡起,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刀芒,狠狠斩向阵法结界!
这一刀,快得超越视觉,刀光过处,空间扭曲,暗红色的天光都被劈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刀未至,那凌厉霸道的刀意,已让结界内的修士心神俱裂。
陈阳瞳孔骤缩,体内血气与道基同时运转,就要硬抗……
然而。
嗤啦!
另一道漆黑的爪影,从侧面袭来,硬生生将那道血色刀芒撕碎一半!
是墨渊。
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右手微微抬起,五指虚抓。
那爪影漆黑如墨,散发着腐朽死寂的气息,与乌桑霸烈的刀光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
“乌桑!”
墨渊的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你想做什么?”
几乎同时。
紫骨手中骨鞭一甩,煞气如龙,将剩余的一半刀光也绞得粉碎!
他脸上笑容不变,可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
“你莫非还想……一个人独吞这些血食不成?”
三人,竟在阵法之外,对峙起来。
阵法内,所有东土修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不是愤怒,而是……
屈辱!
赤裸裸的屈辱。
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他们不是数千名筑基修士,不是东土各宗精心培养的天骄,而只是一群……
待分配的猎物!
命不由己,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眼前发生的一幕,宛如当头浇下一盆冰水,让在场众人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彻骨寒意。
陈阳的目光,却异常平静。
这三年,他见过太多类似场景。
西洲妖修的弱肉强食,刻在骨子里。
实力不如人,便是血食,便是资源,便是可以随意掠夺的物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柳依依几人,以及那些脸色惨白,眼中含泪的修士。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叔……”
他传音给锦安:
“你退下吧。”
锦安猛地转头,看向陈阳。
陈阳已然起身,迈步径直走出了阵法结界。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赤红色的砂土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周身血气缓缓升腾,道基气息沉稳如山,血气在体内悄然运转。
他就这样,走向那三位正在讨论分配的小妖王。
乌桑、墨渊、紫骨,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那目光,如同看待一只闯入狮群的羔羊,带着审视,带着玩味,更带着毫不掩饰的……
漠然!
锦安瞳孔骤缩,连忙传音道:
“陈阳,我可以助你!”
耳边传来锦安的声音,陈阳轻轻摇头:
“小师叔,你先前为我种下天香摩罗,身体亏缺定然远未补足。”
随着淬血圆满,他已能看穿对方的外强中干……
小师叔本非纯粹妖修,为自身栽培天香摩罗一事,已然让他损耗极大。
锦安下意识抬了抬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还想争辩。
可下一刻。
陈阳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身形如同撕裂空间的箭矢,瞬间出现在距离最近的……
紫骨面前!
右手抬起,掌心青光大盛,苍松印瞬间成型,轰然拍向紫骨胸膛!
这一击,快狠准!
紫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竟是不躲不避,抬手猛地挥动骨鞭,鞭身如毒蛇吐信般倏然袭出!
啪!
脆响声中,苍松印……粉碎!
印光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陈阳心中一沉。
不是力量差距,是……境界差距。
对方对战斗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远超于他。
那轻描淡写的一鞭,恰好抽在印法灵力流转的节点上,以最小代价,破了最强一击。
“你这血气,从何而来?”
乌桑眉头微皱,盯着陈阳,声音浑厚如闷雷。
墨渊的目光,则落在陈阳周身盘旋的血气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东土修士,为何兼修淬血?还有……荼姚的气息,为何消失了?”
而紫骨,脸色却阴沉下来。
他盯着陈阳,一字一句问道:
“三个人,你为何……偏偏选我动手?”
陈阳沉默。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因为你站得最近?
而此刻。
陈阳体内依旧毫无变化。
那所谓的情天恨海香,仿佛真的只是一炷普通的香,除了让他闻了点青烟,什么都没发生。
该不会这菩提教的东西,存放太久……早就失效了?
“叶欢……”
陈阳再次传音,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急切:
“那情天恨海香,我真没感觉……一点都没有!”
光幕中,叶欢又是一阵抽泣。
她是忠实信徒,一听到供奉的声音,立马红了眼,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哽咽着,连忙摇头:
“不可能……此香以秘法封存,可存放千年不失灵效……”
陈阳莫名困惑,心头一沉。
莫非这信香已经起作用了,只是自己资质有限,根本没什么提升的空间?
而此刻。
紫骨见陈阳不答,眼中凶光暴涨:
“我问你,为何偏偏挑我先动手?难道你就不怕我吗?”
轰!
骨鞭再起,这一次不再是随意一甩,而是灌注了淬血圆满的磅礴血气。
鞭身泛起暗紫色的纹路,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抽陈阳头颅。
陈阳运转血气,双臂交叉硬抗。
“砰!!”
巨力传来,陈阳身形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一座赤色山丘上。
山石炸裂,烟尘弥漫。
骨鞭上的血气侵入体内,搅得他气血翻涌,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
而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叶欢接下来的传音……
“对了……陈行者,你手上,是不是还戴着那串……清心菩提子?”
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是!你说要静心闻香,我便一直戴着。”
他还特意运转了一下手腕上的菩提子,清凉之意传来,让他焦躁的心绪略微平复。
然后。
叶欢下一句话,让陈阳整个人僵住了。
“那东西只适合闻香时佩戴……情天恨海香一旦起效,便不能戴任何清心静神之物。”
叶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因为此香需引动七情六欲,化作恨意……”
“若心神澄澈,杂念不生,恨意便无从燃起。”
“我刚才……焚香太过虔诚,心神皆系于信香,忘了……告诉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快摘了吧。”
“叶欢,你……”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下一刻。
紫骨的骨鞭,再次抽来。
陈阳这次,甚至忘了躲闪。
砰!
骨鞭结结实实抽在胸膛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抽飞,撞塌了半座山丘!
碎石如雨,将他半埋其中。
而陈阳躺在碎石堆里,脑海中回荡着叶欢那句话。
“叶欢,你不早说!!!”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但手腕间随即漫开一股澄澈凉意,转眼就将邪火敛去,心绪重归平静。
陈阳察觉到心绪被强行平复,微微一愣,不敢耽搁半分。
陈阳反手一摘。
迅速将清心菩提子手串从腕间取下,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而就在手串离开手腕的刹那……
陈阳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
炸开了!
缥缈的声音一道道传来,闪烁的画面一幅幅浮现,二者汇聚交融,催生出让人难以自持的情绪浪潮。
无数杂念,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洪水,轰然决堤!
那些修行中被刻意忽略的烦躁,被理智压下的不甘,被岁月掩埋的怨怼……
统统浮现!
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识海中疯狂撕扯!
最终,化作一股炽烈如岩浆,冰冷如寒铁的……
恨意。
“叶欢……”
陈阳的声音,从碎石堆中传出。
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火山在酝酿。
“这信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缓缓从碎石中站起。
他身上的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下方……那双猩红的眼睛。
下一刻,陈阳周身的浮花千面术骤然崩散!
真容显露,眼尾的血花再也遮掩不住。
他此刻已无半分遮掩之意。
情天恨海香的香韵在体内轰然勾动,血气震荡太过剧烈,他根本无法维系这门神通。
而他周身的气息……
轰!
血气冲天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如同燃烧的血焰,赤红中泛着金芒!
那血气太狂暴了,狂暴到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赤色砂土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随风扬起,形成一道血色龙卷。
紫骨瞳孔骤缩!
他不及多想,骤然甩出一鞭,怎料下一瞬……
陈阳的手抓住了鞭梢。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
紫骨用力一扯,骨鞭纹丝不动。
“你……”
紫骨脸色变了。
而此刻,陈阳缓缓抬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了紫骨,看向了乌桑,看向了墨渊。
这三人的面容生出缕缕青烟,等青烟袅袅褪去,模样已悄然不同。
然后,陈阳笑了。
笑容很淡,可配上那双眼睛,却让人心底发寒。
“叶欢,你可没跟我说过,这信香居然还有这种副作用……”
陈阳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快五十年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会看到他们的脸?!”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法印,没有术法,只是最简单野蛮的一拳。
拳头裹挟着血色烈焰,撕裂空气,轰向紫骨面门。
快!
快到紫骨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紫骨整条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臂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惨哼一声,身形暴退。
可陈阳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步踏出,如影随形!
右手化拳为掌,五指张开,狠狠按在紫骨脸上,将其整个人……狠狠掼向地面!
轰!
大地剧震。
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深坑,瞬间炸开。
紫骨整个人被按进坑底,鲜血从陈阳指缝间飙射而出。
“吼!!”
紫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周身紫色骨刺疯狂生长,试图反抗。
可陈阳只是五指一收。
噗嗤!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深坑中的紫骨挣扎瞬间僵住。
只见他浑身骨骼多处断裂,再也无法动弹。
而陈阳正一脚稳稳踏在他的胸口,将其死死钉在赤色砂土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陈阳起身迈步,到将紫骨按倒在地,踩得他动弹不得,不过瞬息光景。
乌桑和墨渊,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此刻,两人才猛地回过神,眼中同时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
“你找死!!”
乌桑怒吼,鬼头大刀悍然劈下!
刀光如血色天河,倒悬而落。
墨渊双手齐出,十指化作漆黑利爪,爪影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罩向陈阳。
而陈阳,缓缓从深坑中站起。
情天恨海香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彻彻底底贯彻陈阳全身。
果然像叶欢说的那样,过去所有的七情六欲,都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快速闪回。
情之绵广,恨之切骨,最终尽数凝为一股滔天恨意。
恨意翻涌的刹那。
陈阳只觉心神剧震,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深海,昏沉之意汹涌而来。
即将彻底沉沦!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叶欢,你这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