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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余烬深处(1 / 2)

武定三年十月二十四,凌晨。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石室里,七指书生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油灯昏黄,照着他缺了小指的左手。

陈骤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冯一刀站在门边。

“你说晋王藏了火药,”陈骤开口,“在哪?”

七指书生抬起眼皮:“老夫说了,要见镇国王才说。现在镇国王来了,老夫自然会说。但在这之前……老夫有个条件。”

“说。”

“老夫的家眷。”七指书生声音平静,“金陵城外五十里,柳家庄,三进院子,住着我儿子一家五口。他们不知道我的事,只当我是个在外行商的老头。”

陈骤看着他:“你想让我保他们平安?”

“不是保平安。”七指书生摇头,“是给他们条活路。我儿子是个秀才,教私塾的,没沾过这些事。孙女八岁,孙子五岁……他们不该死。”

冯一刀在门口冷哼:“前朝余孽,按律当诛三族。”

“所以老夫才求镇国王。”七指书生看向陈骤,“老夫知道,镇国王在陛流放岭南也好,充军北疆也罢,只要活着。”

陈骤沉默片刻:“火药在哪?”

“城南,永定河旧码头,第三号仓。”七指书生道,“表面是存放木材的官仓,地下有三间密室。火药五百斤,火铳八十杆,还有……二十桶桐油。”

冯一刀脸色一变:“桐油?他们要烧京城?!”

“晋王原计划,”七指书生道,“若事败,就在京城四处点火,制造混乱,趁乱突围。曹德海负责宫里的火,晋王府的人负责宫外。永定河码头这批,是最后的手段——若全城被封,就炸开河道,从水路走。”

陈骤起身:“冯一刀,带人去查。立刻。”

“是!”

冯一刀转身就走。石室里只剩两人。

陈骤看着七指书生:“你为何要说?不说,或许能多活几日。”

“多活几日有什么意思?”七指书生笑了,“老夫六十有三,该活够了。这些年,跟着梁永,跟着晋王,见多了阴谋算计,累了。不如早点下去,见见老兄弟们。”

他顿了顿:“镇国王,老夫最后送你一句话——小心身边人。”

“什么意思?”

“晋王倒了,但他的党羽没全清干净。”七指书生道,“朝中还有人,藏得很深。这些人……未必是晋王的人,但未必不想你死。”

“谁?”

“老夫不知道。”七指书生摇头,“但老夫在江南时,听梁永说过一句——‘京城那位大人,比晋王藏得深’。当时老夫问是谁,梁永没说,只说‘将来你就知道了’。”

陈骤皱眉。

“话就说到这儿。”七指书生躺下,面对墙壁,“火药的事,老夫没骗你。至于信不信,随你。”

陈骤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牢。

卯时初,城南永定河旧码头。

冯一刀带人围住了三号仓。这仓库确实堆满了木材,表层积着厚厚的灰,看似很久没用过。

但撬开地板,

三层台阶下去,第一间密室堆着火药桶——五百斤,分装五十桶。第二间密室摆着火铳,八十杆,保养得不错。第三间密室……二十桶桐油,旁边还堆着棉絮、硫磺。

“他娘的,”冯一刀擦把汗,“真让这老东西说中了。”

亲兵检查火药:“统领,火药是新的,最多存了半年。火铳也是新造的,看标记……是晋王府私坊出的。”

“全搬走!”冯一刀下令,“小心点,别碰出火星!”

众人小心翼翼搬运。天蒙蒙亮时,三间密室清空了。

冯一刀回镇国王府复命时,陈骤刚练完刀。

“王爷,全搬出来了。”冯一刀禀报,“火药五百斤,火铳八十杆,桐油二十桶。另外,在桐油桶

他递上一块铁牌——巴掌大,刻着个“影”字。

“这是什么?”

“不知道。”冯一刀摇头,“但埋得很深,像是故意藏的。”

陈骤接过铁牌,入手冰凉。这个“影”字……

“七指书生还说什么了?”

“没说。我们走时,他还在面壁。”

陈骤把铁牌收进怀里:“去审曹德海。问清楚,这‘影’字是什么意思。”

“是。”

冯一刀退下。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七指书生那句“小心身边人”……

还有这块“影”字铁牌……

晋王倒了,但事情,似乎还没完。

辰时,慈宁宫。

苏婉进宫觐见太后。她穿了身淡紫色宫装,不算华贵,但端庄得体。

太后靠坐在暖阁里,气色比前几日好些。见苏婉进来,招手:“过来坐。”

“臣妾参见太后。”

“免礼。”太后打量她,“镇国王夫人,咱们有好些没见了吧?上次见,还是陈骤封镇国公那会儿。”

“是,太后记性好。”

宫女上茶。太后挥退左右,暖阁里只剩两人。

“镇国王这次平乱有功,”太后缓缓道,“陛下封了太子太师,赐丹书铁券。这是莫大的恩典。”

“臣妾代夫君谢太后、陛下隆恩。”

“恩典是恩典,”太后话锋一转,“但恩典太重,也压人。镇国王现在权倾朝野,北疆边军听他的,京城禁军有他的人,江南水师也是他整编的……天下兵马,大半在他手里。”

苏婉放下茶盏:“太后,夫君常言,武将掌兵,是为保家卫国,不为争权夺利。”

“这话哀家信。”太后看着她,“但朝中其他人信吗?天下人信吗?”

她顿了顿:“所以哀家今天找你来说话,是想请你……劝劝镇国王。该交的兵权,交一些。该让的位置,让一些。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懂。”

苏婉沉默片刻:“太后,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夫君这些年南征北战,为的是大晋江山安稳。若陛下需要,他自然会交出兵权。”

太后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其实哀家知道,镇国王忠心。但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忠心就够的。你得让人看见你忠心,得让人放心。”

“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好了,”太后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听说你在京城开了医馆,救治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