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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江宁(1 / 2)

武定四年二月初三,卯时。

天还没亮透,陈骤就进了宫。

小皇帝还没起床,他在文华殿外等了半个时辰。春寒料峭,廊下风大,木头要把斗篷给他披上,他摆摆手。

辰时,小皇帝宣他进去。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足,十三岁的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捧着碗热牛乳。见陈骤进来,他把碗放下,坐直了身子。

“镇国王这么早进宫,有事?”

陈骤从怀里掏出那块甲一木牌,双手呈上。

小皇帝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

“先帝的东西。”陈骤道,“影卫甲一令牌。”

小皇帝脸色变了。

他把木牌放下,盯着陈骤。

“影卫的事,查清楚了?”

“查清了一半。”陈骤道,“臣需要陛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调周延回京。”陈骤道,“江宁布政使周延。”

小皇帝愣了愣。

“周延?他怎么了?”

“臣怀疑,他和影卫有关。”

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陈骤。

“镇国王,”他道,“你确定?”

陈骤摇头。

“不确定。所以要查。”

小皇帝点头。

他提起笔,写了一道手谕,盖上御玺。

“派人送去江宁。”他道,“让周延速速回京述职。”

陈骤接过手谕,收入怀中。

“谢陛下。”

他转身要走,小皇帝忽然叫住他。

“镇国王。”

陈骤回头。

小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骤愣了一下。

“臣没见过先帝几面。”他道,“臣武定元年才进京,先帝那时已经……”

他没说下去。

小皇帝点点头。

“朕也没见过几面。”他道,“朕登基那年才九岁,先帝病着,不让朕进去。”

他顿了顿。

“可朕总觉得,先帝留了很多东西给朕。影卫、储粮、方烈……这些事,朕都不知道。”

陈骤看着他。

“陛下,”他道,“先帝留这些东西,不是给您知道的。是给您用的。”

小皇帝想了想,点头。

“朕知道了。”

午时,镇国王府。

陈骤刚进书房,栓子就递上一封信。

北疆来的,韩迁亲笔。

陈骤拆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方烈率部抵达阴山,计两千七百三十一人。已安置于新兵营东侧,暂编为‘格勒营’。方烈本人求见王爷,欲面陈先帝旧事。臣已准其择日进京。”

陈骤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

“回信韩迁,”他道,“让方烈二月底前进京。再晚,草原化冻,路就不好走了。”

栓子点头,记下了。

“还有,”陈骤道,“让瘦猴查查周延。他在江宁三年,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笔一笔查清楚。”

申时,北城大营。

刘焕坐在营房里,看着墙上的小窗。

窗外有阳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痕。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天了。不说话,不动,就盯着那扇窗。

隔壁传来王哲的声音。

“刘大人。”

刘焕没应。

“刘大人,”王哲又喊了一声,“你说,咱们还能出去吗?”

刘焕沉默了一会儿。

“出去干什么?”他道,“出去让人杀?”

王哲没接话。

刘焕靠着墙,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三年前先帝召他入宫那天。先帝靠在病榻上,脸色蜡黄,说话都有气无力,可眼神还是亮的。

“刘焕,”先帝说,“你是乙七,朕信得过你。”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驾崩后,会有人拿竹牌来找你。”先帝道,“竹牌上的暗记,只有朕和甲一知道。你核对暗记,对得上,就听那人的令。”

他叩首。

“臣遵旨。”

先帝又说了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他没听清。

然后先帝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退出寝殿时,在门口碰见一个人。

李太医。

李太医低着头,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从他身边擦过。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袖子里的东西……

刘焕睁开眼。

“王哲,”他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先帝驾崩那天,李太医从寝殿出来,袖子里藏了东西。”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刘焕道,“可那东西的大小……”

他用手比了比。

“像块木牌。”

酉时,镇国王府。

陈骤听完刘焕的话,没出声。

他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李太医。

又是李太医。

李太医给了他甲一的木牌,说是先帝临终前藏的。

可刘焕说,李太医从寝殿出来时,袖子里藏了东西。

如果那是甲一木牌,那李太医说的就是真的。

如果不是……

“王爷,”周槐在旁边道,“李太医的话,有几分可信?”

陈骤想了想。

“七分。”他道,“他要是撒谎,不会把木牌给我。给我就露馅。”

周槐点头。

“可刘焕看见的,也是真的。”

陈骤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

两个小的在院子里玩,陈宁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陈安蹲在旁边看。画的是马,比上回瘦了点。

“两个都真。”他道,“李太医从寝殿带出木牌,是真的。刘焕看见他袖子里藏东西,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问题在于,那木牌是谁让他带的。”

周槐愣了愣。

“先帝?”

“先帝让他带的,那就是真的。”陈骤道,“不是先帝让他带的……”

他没说下去。

周槐明白了。

“王爷怀疑,李太医有问题?”

陈骤没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陈宁那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派人去保定。”他道,“再查查李太医。”

戌时,保定府。

李济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

灯芯烧久了,结了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他拿起剪子,把灯花剪掉。

火苗跳了跳,稳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