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那人没回头。
“见着老猫了?”
“见着了。”甲十七道,“他问您什么时候来。”
那人笑了一下。
“快了。”
甲十七站着,等下文。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
“甲十七,你跟了我五年,想知道我是谁吗?”
甲十七愣了一下。
“想。”他道。
那人点头。
“快了。”他道,“等这事了了,我让你见。”
甲十七抱拳。
“谢大人。”
那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甲十七退出去。
那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
戌时,北疆阴山。
方烈站在新兵营东侧的营地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
周大胡子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窝头,啃一口,眯着眼嚼半天。
狗子抱着那张一石的弓,在营地里来回走,边走边练拉弦。
方烈看了他们一眼。
“明天启程。”他道。
周大胡子抬起头。
“将军,去京城?”
“嗯。”
狗子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将军,俺能去吗?”
方烈看着他。
“你留下。”他道,“跟周大胡子。”
狗子嘴一瘪,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周大胡子拍拍他的脑袋。
“小子,将军进京办事,带着你干啥?老实待着,等你练成将军那样,想去哪去哪。”
狗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弓。
那张弓是方烈给他的,一石的,比寻常弓轻,可他拉起来还是吃力。
“将军,”他道,“俺能练成您那样吗?”
方烈看着他。
“能。”他道,“练十年。”
狗子使劲点头。
亥时,镇国王府后院。
陈宁蹲在梅树下,用树枝在泥里写字。陈安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半块饴糖,舔一口,看一会儿。
陈骤从前面过来,站在廊下看他们。
苏婉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那个人。”陈骤道,“他到底是谁。”
苏婉没说话。
她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
陈宁写完一个字,抬头问陈安:“认识吗?”
陈安凑过去看,摇头。
“不认识。”
“这是‘安’字。”陈宁道,“你的名字。”
陈安哦了一声,继续舔糖。
陈骤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婉儿,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家人?”
苏婉想了想。
“应该有吧。”她道,“五十多岁的人,怎么会没有。”
陈骤点头。
“那他家人知道他是谁吗?”
苏婉没答。
陈骤看着院子里,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等这事了了,”他道,“我带你们去江南。”
苏婉笑了一下。
“你说了好几回了。”
“这回是真的。”陈骤道。
子时,城南民宅。
孙太监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甲一木牌,就着火光看。
先帝的牌子。
他看了很久,把木牌收起来。
水开了,他
面是粗面,掺了杂粮,煮出来黑乎乎的。他盛了一碗,蹲在灶前吃。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老猫。
“孙公公,”他道,“那个人,可能长着一张假脸。”
孙太监没回头,继续吃面。
“咱知道。”
老猫愣了。
“你知道?”
孙太监吃完面,把碗洗了,放回原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猫。
“咱家那天看见他的时候,就觉着不对劲。”他道,“那张脸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记不住。可咱家偏偏记住了。”
他顿了顿。
“记住了,就说明那张脸是让人记住的。”
老猫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能认出他吗?”
孙太监想了想。
“能。”他道,“脸是假的,可那块玉是真的。玉在谁手里,谁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