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一走,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大牛咧开大嘴,用力拍了拍陈骤的肩膀:“行啊!狗剩哥!不,陈队正!以后可得罩着弟兄们!”
瘦猴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挤出一丝笑:“队正……嘿,听着就威风!”
但另外两个幸存的老兵,看着陈骤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他们资历比陈骤老,昨日也拼了命,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出了名悍勇但识字不多的家伙骑到了头上,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碍于军令和陈骤昨日的凶威,没敢说什么。
陈骤没理会那些复杂目光,他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队正?这他妈比攻城还难!
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一个穿着号衣的辅兵小头目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木牌:“新整编的伍队?谁是头儿?来领今日的口粮和伤药!”
陈骤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小头目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这么个年轻血污的家伙就是队正,但还是把木牌递过来,指着旁边几个破袋子:“喏,你们队七个人的份例,粟米、盐、还有这点伤药,签字画押。”
陈骤看着那木牌上鬼画符似的字和旁边需要签名的册子,头皮一阵发麻。他认得那是字,但具体是啥,他一窍不通。画押?他怎么知道该画在哪?
那小头目见他半天不动,眼神里的轻视更明显了,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啊!后面还排着队呢!不认识字?按个手印总会吧?”
周围似乎有低低的嗤笑声传来。
陈骤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恼怒和窘迫。他猛地伸出手指,沾了点旁边还没干透的血污,就要往册子上胡乱按去。
“等等。”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陈骤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沾满血污和药渍的灰色布衣、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的女子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疲惫,额角还有汗渍,但一双眼睛却清澈而冷静。她背上背着个药箱,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药草味。
是那个军医营的学徒,昨日在城下,陈骤似乎瞥见过她忙碌的身影。
她走到近前,先是对那辅兵头目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陈骤,声音平稳:“这位队正,画押需在指定位置,且需核对物品数目无误方可。我略识得几个字,若不介意,可代为查看?”
陈骤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