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一个头两个大。他哪知道这梯子该归谁?他只想把这俩呱噪的家伙扔下城墙。
但他现在是队正。
他阴沉着脸,走到那几架梯子前,看了看,突然飞起一脚,踹在其中一架梯子的横档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横档应声而断。
争吵的两人瞬间哑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吵什么吵?”陈骤恶声恶气地说道,指着那架坏了的梯子,“这架,归你们营栅的,搬走!剩下的,”他指着另外两架,“中军大帐要紧,搬走!赶紧滚蛋,别挡着老子布防!”
那俩辅兵看着陈骤那副凶神恶煞、仿佛再不搬走就要动手砍人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架被轻易踹坏的梯子,咽了口唾沫,居然不敢再争,悻悻然地抬起各自“分到”的梯子,灰溜溜地走了。
大牛在一旁咧开大嘴傻笑:“队正,厉害啊!”
老王也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陈骤哼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不懂调停,但他懂怎么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或者东西。虽然浪费了一架好梯子,但省去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傍晚时分,苏婉果然又来了。她换洗了衣服,但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她仔细检查了每个伤员的伤口,换药,看到情况没有恶化,似乎稍稍安心。
她看到陈骤正在笨拙地试图用一根炭条,在破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记录巡哨轮次,旁边还摆着几块小石子代表不同的人。
苏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陈骤:“这是些艾草和薄荷,点燃了熏一熏,能驱些蚊虫,也能让空气好些。夜里值守,或许用得上。”
陈骤愣了一下,接过那还带着淡淡药香的小纸包,喉咙动了动,干巴巴地道:“……多谢。”
苏婉没再多言,只是又叮嘱了一遍伤员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她还有太多的伤患要照料。
夜色渐深,城墙上升起寒意。陈骤安排好了第一轮哨岗,自己抱着那根卷刃的长矛,靠坐在冰冷的墙垛下。
手里捏着那包小小的药草,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丝清苦的香气,与周围的血腥腐臭格格不入。
他看着远处城内零星的火焰和更远处漆黑的旷野,听着身边弟兄们疲惫的鼾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口令声。
当这个代理队正,比他想象得更难,更累,更憋屈。要操心吃喝拉撒,要应付各路牛鬼蛇神,要处理一堆狗屁倒灶的破事。
但……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他不再只是一个听令冲杀、随时可能变成冰冷数字的小卒。他手下有七个人指着他活命,有一段城墙需要他看守。
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个清冷女医师的、带着药草味的关切。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草包,目光投向黑暗深处,变得更加沉凝。
活下去。带着弟兄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