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不再多言,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长矛,对土根吼道:“守在这里!有任何变故,由韩校尉暂代指挥!”
“司马!”土根急得眼睛都红了。
“执行命令!”
陈骤不再耽搁,带着栓子、十余名骑兵以及豆子、小六等十几个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文辅人员,如同决堤的溪流,冲向杀声渐息的西侧山梁。
山梁上的景象宛如地狱。狭窄的山道上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有穿着晋军号衣的,更多是身着浑邪部皮质战袄的胡虏。鲜血将岩石和泥土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杜衡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浑身插着四五支箭矢,胸前一道巨大的伤口狰狞外翻,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双目圆睁,望着隘口的方向,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一柄砍出无数缺口的环首刀。他周围,是他那三十七名部下的遗体,几乎人人带伤,战至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而在山梁上方,数十名浑邪部的“黑狼卫”正在军官的呼喝下重新集结,试图向山下发起最后的冲击。他们显然也损失不小,但依旧保持着凶悍的气势。
“杀!”陈骤没有任何废话,长矛前指,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左臂不便,单手持矛,动作却依旧迅猛如电!
那名骑兵副手怒吼着,带着十余骑紧随其后,虽然人数极少,但骑兵居高临下的冲击力瞬间将浑邪部刚刚组织起来的阵型冲散!
栓子红着眼,如同疯虎,挥舞着一柄捡来的弯刀,拼命砍杀。豆子和小六脸色惨白,咬着牙,拿着并不顺手的兵器,跟随着老兵们,朝着胡虏捅刺、劈砍。
这是一场狭路相逢的亡命搏杀!陈骤的长矛如同毒蛇,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他的凶悍极大地鼓舞了这支援军,所有人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将人数占优的黑狼卫压得节节后退!
就在双方在山梁上僵持不下时,山梁下终于传来了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和孙柄那有些气急败坏的呼喊:“快!快上!支援指挥使!”
孙柄的劲草营,终于到了!
看到援军抵达,残余的黑狼卫再无战意,发一声喊,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向小路深处退去。
西侧山梁,守住了。
陈骤拄着长矛,剧烈喘息着,看着满地的尸骸,尤其是杜衡那怒目圆睁的遗体,胸中堵得厉害。他缓缓走到杜衡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你放心,你的兄弟,没白死。”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杜衡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他站起身,看着气喘吁吁跑上来的孙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孙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自镇定地抱拳:“指挥使,末将来迟,请……”
“孙校尉,”陈骤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