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陈骤身上:“陈骤听令!”
“末将在!”
“擢升你为‘明威将军’(正四品下武散官),实授‘北疆行营前锋都督’,节制本部锐士、疾风、劲草三营,并兼领新调拨之‘陷阵营’,总兵力增至五千!望你戒骄戒躁,勤勉任事,为国朝再立新功!”
明威将军!前锋都督!五千兵马!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如此擢升,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重!这意味着陈骤正式跻身北疆高级将领之列,拥有了独当一面的实权。
陈骤心头亦是一震,但他迅速压下波澜,抱拳肃然道:“末将谢都尉提拔,必竭尽全力,以报国恩!”
“好!”王都尉抚须点头。
然而,封赏之后,便是暗流。一名坐在文官首位、面色白皙的中年官员缓缓开口,他是新设立的北疆行营长史,姓郑,代表朝廷和文官体系监督军务。
“陈都督年轻有为,连立奇功,实乃我军中翘楚。”郑长史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然,治军之道,赏罚需分明。听闻黑风隘之战初期,原劲草营校尉孙柄,因贻误军机被陈都督革职查办,贬为士卒?”
来了。陈骤心中明了,这是要借题发挥。他面色不变,答道:“回长史,确有此事。孙柄受命抢占要地,却迟滞不前,险致防线崩溃,按律当斩。末将念其旧功,革职留用,已属从轻发落。”
“哦?”另一位来自其他军镇的将领,姓赵的副都护,阴阳怪气地插话道,“孙柄好歹是一营校尉,资深老将,陈都督说革职就革职,是否……操切了些?岂不令将士寒心?”
帐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韩迁站在陈骤身后,眉头微皱,想要开口,却被陈骤用眼神制止。
陈骤看向那赵副都护,目光平静:“赵都护此言差矣。军法如山,岂因资历而废?若因一人之过,导致全军覆没,届时寒心的,便是千万将士和身后百姓!末将所为,只为严肃军纪,确保令行禁止。若因此寒了畏战渎职者之心,正合我意!若寒了奋勇杀敌者之心,”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冷冽,“末将愿一力承担!”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退缩,既点明了孙柄罪责之重,又表明了自己整肃军纪的决心,将“寒心”的帽子直接扣回了对方头上。
赵副都护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说,却被王都尉打断。
“好了!”王都尉声音微沉,“陈都督处置得当,战时非常,岂可寻常论之?此事不必再议!”
他一句话压下了争议,但帐内那无形的暗流却并未消散。陈骤清晰地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更加复杂。郑长史若有所思,赵副都护面带愠色,其他几位陌生将领则多是冷眼旁观。
封赏是蜜糖,也是置于炭火之上的支架。
军议结束后,陈骤走出大帐,阳光有些刺眼。韩迁跟了上来,低声道:“都督,郑长史是朝中张相门生,赵副都护与孙柄有旧,您今日……怕是得罪人了。”
陈骤望着远处正在重新整编、补充兵员的营地,淡淡道:“不得罪人,就能打胜仗吗?仗,终归是要靠敢拼命的人来打。”
他摸了摸左臂的绷带,又想起苏婉熬药时那专注的侧脸。
位置高了,盯着的人也就多了。以后的仗,恐怕不只在沙场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韩迁道:“走,去看看弟兄们,还有……石墩和栓子。”
脚下的路,还得一步步,扎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