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僵持,对于鹰嘴崖守军而言,是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
雨水彻底停了,但阴云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化的血腥和焦糊气味。营寨内一片狼藉,倒塌的栅栏、散落的兵甲、凝固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士兵们倚靠着任何能倚靠的东西,抓紧时间啃着冰冷的干粮,处理着身上的伤口,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再也无法醒来的同袍,他们的尸体被暂时集中安置在主寨后方空地上,盖着破烂的毡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伤亡数字很快被汇总到陈骤面前。
“禀都督,初步清点,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九十余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豆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记录的木牍上沾满了泥点和血污,“锐士营伤亡最重,折损近三成;韩将军部下两营伤亡亦近两成;陷阵营伤亡相对较少,但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尤其是箭矢,存量已不足三成……”
陈骤默默听着,脸色阴沉。一次防守战,就损失了超过十分之一的兵力,这还不算那些暂时无法战斗的重伤员。物资的消耗更是触目惊心。
“胡都尉带回的骑兵,折损过半,仅余一百二十余骑可用,且大多带伤。”豆子补充道。
陈骤的目光扫过正在接受包扎的胡茬,以及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骑兵,心头沉重。赵破虏的左臂被简单固定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
“让军医全力救治伤员。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妥善收殓,待战后统一安葬。”陈骤的声音有些沙哑,“韩迁,岳斌,抓紧时间修复防线,尤其是那个缺口,要用一切能用之物堵死!大牛,锐士营撤下来休整,防线由韩迁和岳斌两部先顶着。”
“末将遵命!”众将领命,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去安排。
陈骤又看向石墩:“石教头,新兵情况如何?”
石墩独眼中带着血丝,沉声道:“吓坏了不少,吐的、哭的都有,但也算见过血了。死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活下来的,眼神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熊霸那小子……杀了至少五个胡虏,就是……有点收不住手,俺得看着点。”
陈骤点了点头。战争的残酷,是最好的淬炼,也是最快的淘汰。
他走到主寨那处刚刚用泥土、木石和尸体勉强堵住的缺口前,韩迁正在亲自督促士兵加固。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裂口,以及周围层层叠叠双方士兵的尸体,陈骤能想象到刚才这里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韩将军,辛苦了。”陈骤道。
韩迁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摇了摇头:“职责所在。只是……箭矢不多了,若敌军再来一次方才那样的猛攻,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骤沉默。他何尝不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远程压制,仅靠血肉之躯,很难抵挡敌军尤其是骑兵的连续冲击。
“周槐呢?”陈骤问道,他现在急需情报,任何可能扭转局势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