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潜的目光落在一位负责后勤转运的文官身上:“李参军,你来说说,是何缘由?”
那李参军额角见汗,支吾道:“回……回大帅,实在是……道路泥泞,转运艰难,加之……加之各部皆需补给,一时难以周全……”
“哦?是吗?”王潜语气依旧平淡,“可本帅怎么听说,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拖延卡扣前锋军补给?甚至……有传言与敌暗通款曲?”
“噗通!”李参军吓得跪倒在地,“大帅明鉴!下官……下官绝无此心!皆是……皆是……”他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赵副都护的方向,不敢再说。
赵副都护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王帅!此乃污蔑!定是有人战场失利,欲推卸责任……”
“赵副都护!”王潜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本帅尚未说谁,你何必急于自辩?郑长史如今不在军中,有些事情,待他回来,本帅自会查问清楚!至于你……督运粮草不力,致使前锋军险遭不测,亦有失察之责!暂且回营反省,听候处置!”
赵副都护张了张嘴,在王潜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辩驳,铁青着脸,躬身告退。
王潜这才看向陈骤,语气缓和下来:“陈将军,军中派系倾轧,乃积年痼疾,非一日可除。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本帅绝不会让将士流血又流泪。此事,定会给你和前锋军将士一个交代。”
陈骤起身抱拳:“末将代前锋军上下,谢过大帅!”
他心中明白,王潜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安抚他。郑长史根基深厚,不可能仅凭俘虏的几句传言就扳倒,但经此一事,想必那些人也会有所收敛。而赵副都护被当众申饬,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警告。
离开大帐,陈骤心绪稍宽。他信步走向斥候队休整的区域。老猫正靠在一块石头旁,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刃,瘦猴在一旁清点着几架完好的敌军弓弩,见陈骤过来,连忙起身。
“都督!”
“都坐。”陈骤摆手,“弟兄们折损如何?”
老猫独眼闪过一丝痛色,声音依旧平稳:“折了十七个老手,雷豹带了伤,但不碍事。抓来的舌头,周槐那边用得上。”
“辛苦了。没有你们前出侦察,摸清敌情,没有你们接应胡茬,扰乱敌后,我们撑不到王帅来援。”陈骤真诚道。这些沉默的耳目与尖刀,功劳同样不可或缺。
老猫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瘦猴则咧嘴笑了笑:“都督,下次有啥硬骨头,俺们还先去摸!”
巡视完毕,陈骤独自走上鹰嘴崖最高处。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正在清扫的战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的,是苏婉赠他的药材包,那枚狼牙护身符,他已赠予了她。唯有捷报能稍慰牵挂。
此战暂告段落,但浑邪部远遁,威胁未除。后方郑长史之流,也绝不会就此罢休。功勋与赏赐的背后,是更复杂的旋涡。
然而,鹰嘴崖的烽火已然熄灭,归途,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