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韩迁:“韩长史,接待事宜由你统筹,一切按规制办理,不必奢华,但求稳妥。”
又看向周槐:“周司马,将我军近年战功、防务部署、以及西线慕容部之威胁,整理成册,届时呈报赵总管。”
“是!”
众将见主帅如此镇定,躁动的心情也稍稍平复。既然将军心中有数,他们照做便是。
三日后,赵崇的车驾在一千精锐禁军护卫下,抵达阴山大营。陈骤率文武属官及众校尉,于营门迎接。
赵崇下车,目光首先落在陈骤身上。只见这位年轻的靖北侯,并未穿着侯爵冠服,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将官战袍,甲胄俱全,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深邃,不见丝毫骄矜之色,也未见面对上官的惶恐。
“末将陈骤,率鹰扬军诸将,恭迎总管大人!”陈骤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赵崇微微颔首,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靖北侯免礼,诸位将军辛苦。”他的目光随即扫过陈骤身后的将领们——岳斌冷峻,窦通凶悍,胡茬精干,大牛雄壮……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与他在洛阳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将领截然不同。
在陈骤等人的陪同下,赵崇开始巡视大营。他看得极为仔细,从营房布局、卫生状况,到兵器保养、粮草储备,甚至抽查了几处灶台,询问士兵每日伙食。
营区内秩序井然,地面干净,兵器架擦拭得锃亮,士兵们虽面容黝黑,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锐利,体格健壮,见到上官巡视,并无慌乱,依旧各司其职。
赵崇心中暗暗点头,别的不说,单论这军容军纪,鹰扬军确实堪称精锐。
随后,众人移步校场。各营已列队完毕,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检阅开始。陷阵营的盾阵如山推进,霆击营的重步兵踏着沉重的步伐,朔风营与疾风骑的骑兵演练迂回包抄,射声营的弩阵进行了一次齐射演示,破军营则展示了强行破阵的攻坚能力……
整个过程,没有花哨的表演,只有最直接、最实用的战场杀伐之术。喊杀声震天动地,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的战斗素养令赵崇和他带来的幕僚、禁军将领都暗自心惊。
然而,在观看操练的过程中,赵崇的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他看到的是一支过于强大、也过于依赖主帅个人威望的军队。这支军队的魂,似乎牢牢系在陈骤一人身上。
检阅完毕,赵崇于中军大帐落座,陈骤、韩迁、周槐等人陪坐下首。
“鹰扬军果然名不虚传,将士用命,训练有素,靖北侯治军有方。”赵崇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本官观之,军中法令,似乎过于严苛?士卒操练,是否太过酷烈?长此以往,恐非养兵之道啊。”
他端起亲随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气,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陈骤身上,等待着这位年轻侯爷的回答。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