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部退兵的号角声在血色黄昏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犁过、浸泡在血泥中的废墟。残存的鹰扬军士卒几乎连站立都困难,拄着兵器,茫然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显得麻木。
王二狗感到一阵阵发晕,背上的旧伤和新添的几处刀口火辣辣地疼。他数了数身边还能动弹的弟兄,连他在内,只剩六个。刘三儿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简单包扎后,脸色惨白地靠坐在一段焦黑的木梁下。
“队副……咱们……还守得住吗?”一个带着哭腔的新兵颤声问道,他腿上插着半截断箭,鲜血还在汩汩外流。
王二狗张了张嘴,想骂句“废话”,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嘶哑道:“守不住……也得守。除非死绝了。”
中军旗下,陈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亲卫营伤亡近半,土根和铁战都带了伤。韩迁和周槐忙着清点损失,协调所剩无几的物资和医护人员抢救伤员。初步统计,此战过后,鹰扬军能战之兵已不足八千,而且大半带伤,建制混乱,物资几近枯竭。
“慕容坚……还会再来。”岳斌的声音冰冷,他左肩胛被骨朵砸中,铠甲凹陷,动作有些僵硬。
窦通啐出一口血沫,骂道:“来就来!老子还能砍他十个!”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恐怕真的顶不住了。阴山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战争的胜负,有时并不仅仅取决于正面战场的惨烈搏杀。
就在阴山血战正酣的同时,远在慕容部后方的戈壁深处,一支风尘仆仆的军队,接到了来自阴山、经由特殊渠道辗转送达的密令。
冯一刀展开那张小小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时机已至,放手施为。”
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决绝的神色。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集合!”冯一刀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响起。
三千名鹰扬军士卒迅速从各自的隐蔽处现身,他们虽然面带疲惫,衣衫褴褛,但眼神却如同戈壁上的饿狼,锐利而充满渴望。这些日子,他们像幽灵一样在慕容部的腹地穿梭,袭击小股巡逻队,焚毁零星物资点,散布恐慌,但始终避免与敌军主力接触,憋着一股劲。
“弟兄们!”冯一刀跃上一块风化的巨岩,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坚毅的面孔,“阴山的兄弟们,正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将军有令,时机已到!咱们这把插在慕容崽子背后的刀子,该见血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口标志性的大刀,刀锋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慕容部一条重要的、通往阴山前线的主粮道必经之地——野马原!
“目标,野马原慕容部大型粮草转运营!老子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一把火,把慕容坚的命根子,给老子烧成白地!”
“烧!烧!烧!”三千人压抑已久的怒吼汇聚成一股狂野的声浪,在戈壁上空回荡。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的陈词。这支孤军如同被释放的利箭,在冯一刀的带领下,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野马原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武器和引火之物,将速度和突袭发挥到极致。
两天后的深夜,野马原。
慕容部在此设立的大型转运营地灯火通明,大量的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无数的辅兵和民夫在军官的呵斥下忙碌着。由于冯一刀之前的骚扰,这里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数倍,巡逻的骑兵队伍往来不绝。
然而,再森严的守卫,也有疏漏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一支抱有必死决心、且对地形了如指掌的奇兵时。
冯一刀将部队分散成数十支小队,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从多个方向,利用沟壑、矮丘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营地外围。
子时三刻,营地换防的间隙,也是人最疲惫的时刻。
冯一刀亲自率领一支百人敢死队,如同鬼魅般摸掉了营地西侧的一处暗哨。他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