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戚的哭喊声如同利锥,刺破了行辕内刻意营造的肃穆。这些都是阵亡鹰扬军士卒的家属,不知被何人组织,竟在此刻找上了门!
孙明德眉头紧皱。赵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冲击钦差行辕?!给我轰走!”
门外的骚动却更大了些,隐约还能听到更多百姓的议论和不满之声。
就在这混乱之际,陈骤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盖过了门外的喧哗:“孙大人!赵总管!鹰扬军三万将士,血战阴山,埋骨他乡!他们所求,不过是一个马革裹尸,一个身后哀荣!如今战事已毕,尸骨未寒,抚恤未发,却先以刀笔吏事相逼,查问些程序细故,计较些缴获多寡!”
他猛地转身,指向门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敢问二位大人!门外这些孤儿寡母的哭声,可能入耳?!阴山之上那一万四千七百座新坟,可能入眼?!我鹰扬军将士的血,难道就如此轻贱?!竟比不上这几卷账册,这几句程序规条?!”
这一番话,如同惊堂木,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堂内堂外,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门外那些家属低低的啜泣声。
孙明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陈骤竟敢如此直斥其非,更没想到会被阵亡将士家属堵门。赵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骤:“陈骤!你……你放肆!”
“末将不敢放肆!”陈骤收回手,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孙明德,“末将只想请问钦差大人,朝廷派您前来,究竟是来犒赏有功将士,抚慰忠魂,还是来……寒天下戍边儿郎之心?!”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声若金石,在整个大堂内回荡,拷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良知。
孙明德坐在那里,白净的面皮一阵青一阵红。他惯常使用的那些官场套路、程序文章,在陈骤这携着血战余威、裹挟着民间悲声的质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武将的刚烈,也低估了此事在民间的反响。
堂上一片死寂。门外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崇还想说什么,孙明德却抬手制止了他。他深深看了陈骤一眼,眼神复杂,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陈将军……且先退下。抚恤之事……容本官再议。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惊堂木已落,虽未定案,却已将这场“核查”的遮羞布,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陈骤知道,这只是开始,远未结束。但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和门外那无法忽视的民意,已经让孙明德和赵崇,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他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稳步走出了这压抑的大堂。门外的哭声,在他身后,似乎也稍微平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