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如何不知这是陷阱?他若积极献策,便坐实了“干预朝政”、“心怀北疆,不甘寂寞”的指责;若缄口不言,又会被扣上“漠不关心”、“徒有虚名”的帽子。
他略一沉吟,淡然道:“陛下圣明,朝中诸公贤能,自有决断。陈某乃待罪之身,岂敢妄议军国大事?唯愿陛下早日裁定良策,解北疆倒悬之急,则国家幸甚,边军幸甚。”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将问题推了回去。
那侍郎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悻悻而去。
然而,压力的浪潮并未停歇。紧接着,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开始拖延本该拨付给陈骤的部分赏赐;光禄寺也以“规制所限”为借口,削减了陈府的部分用度供给。这些看似小气的举动,背后蕴含的政治信号却极为明确——有人在 刻意地挤压陈骤在洛阳的生存空间,削弱他的影响力,让他陷入孤立。
面对这全方位的打压,陈骤依旧沉静。他严令府中众人,不得与任何前来挑衅或试探之人发生冲突,一切维持原状。
“他们在逼我们,逼我们犯错,逼我们主动跳出来。”陈骤对聚集在书房的核心部下说道,“越是如此,我们越要稳住。现在比的,就是耐心。”
他看向岳斌:“府中防务,外松内紧,不得给任何人以口实。”
“是!”
他看向栓子和匆匆赶回的白玉堂:“情报不能断,尤其是北疆和宫里的消息。”
“明白!”
他最后看向大牛和胡茬:“管好自己和手下的人,这个时候,一把刀比一万句话更有力,但也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末将晓得!”
就在这内外交困、暗流汹涌之际,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口谕,再次从宫中传来。
依旧是在夜晚,依旧是那乘青色小轿,将陈骤接到了西苑御书房。
这一次,皇帝没有看舆图,而是直接看着陈骤,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卿,北疆之事,你怎么看?朕,要听实话。”
陈骤抬起头,迎向皇帝那深邃而带着审视的目光。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或许就在此刻。他之前的隐忍,之前的准备,都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北疆之危,不在浑邪,而在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