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锁在另一头教盾牌格挡。他那面训练用的包铁木盾有半人高,举在身前像堵墙。
“盾不是光挡!是撞!”石锁示范,举盾前冲,用盾缘撞向对面的草人,“撞开敌人的兵器,撞乱敌人的阵型,然后——刀从盾下刺出去!”
新兵们练得满头大汗,但没人喊累。野狐岭的胜利给了他们底气,也给了他们压力——不能给老兵丢脸。
陈骤在校场边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经过匠作营时,里面叮当声比往日更密。金不换和李莽正指挥着几十个匠人赶工——不是军械,是婚礼要用的桌椅。普通的榆木板,刨平了,刷上清漆,摆在院中晾干。
“将军!”金不换看见陈骤,抹了把汗,“桌椅今晚就能做好!保准够摆二十桌!”
李莽在旁补充:“用的都是好木料,结实,能用好几年。”
陈骤拍了拍一张刚做好的桌子,木质厚实,做工粗糙但实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金不换咧嘴笑,“将军大婚,咱们出点力气应该的!”
从匠作营出来,陈骤拐去了伤兵营。
熊霸已经能正常走动了,腰上的绷带拆了,换成了束腰。他正在院里练石锁——不是那个叫石锁的汉子,是真的石锁,五十斤重,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每一下都咬牙切齿,但坚持着。
“将军!”看见陈骤,熊霸放下石锁,喘着粗气行礼。
“恢复得不错。”
“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能归队了!”熊霸眼睛发亮,“王二狗说,陷军营前锋都还给我留着!”
陈骤点头:“留着。但你得答应我,伤没好透,不准上阵。”
“明白!”
耿石坐在屋檐下,左手还吊着,但右手已经能握笔了。他面前摊着纸,正在写什么——字迹歪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写什么呢?”陈骤走过去。
耿石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写……写新兵训练的要领。王都尉说让我去当教头,我琢磨着,得先备备课。”
陈骤拿起纸看了看。上面列着几条:如何持矛、如何结阵、如何听号令。虽然简单,但都是战场保命的要点。
“好。”陈骤放下纸,“把这些教给新兵,比你亲自上阵杀敌,功劳更大。”
耿石重重点头。
从伤兵营出来,日头已经偏西。陈骤回到将军府时,红绸已经挂满了前院,双喜字贴得到处都是,虽然简陋,但喜庆味足了。
苏婉正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绸发呆。听见脚步声,她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都……准备好了?”她问。
“准备好了。”陈骤走到她身边,“明天酉时,拜天地。戌时,宴席。简单,就请些老弟兄,吃顿饭。”
苏婉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爹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陈骤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手掌温热,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也有刚洗过水的微凉。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院里忙碌的人群,看着飘动的红绸,看着渐暗的天色。
远处关墙上,哨兵换岗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草原隐入暮色,安静得仿佛从未有过烽烟。
但陈骤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浑邪王还在联络突厥,白狼部那几个小部落态度不明,洛阳的卢杞还在虎视眈眈。
明天的婚礼,未必能一帆风顺。
可那又怎样?
仗要打,日子要过,婚也要结。
他松开苏婉的手,轻声道:“回去歇着吧,明天有的忙。”
苏婉点头,转身往厢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骤一眼,眼里有光,很亮。
陈骤也看着她,直到房门关上,才转身走向前厅。
那里,还有最后几份文书要处理,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