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主事!”赵破虏老远就喊,“晚上炖肉!我请客!”
廖文清笑了:“又去打猎?”
“练箭。”赵破虏下马,“顺便打点野味,给将士们加餐。明天我就带兵去黑水河了,先吃顿好的。”
他走到车旁,看了看那些铁锅,伸手敲了敲,当当响。
“好锅。”他说,“草原人见了,眼都得直。”
“但愿吧。”廖文清说,“只要他们肯归附,这些锅,要多少有多少。”
赵破虏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年轻的飞羽营校尉,野狐岭时还是个副校尉,现在独当一面了。人也沉稳了些,但那股子冲劲还在。
“对了,”赵破虏忽然说,“将军让我转告你,九月演武后,可能要打仗。让你多备粮草,特别是冬衣——今年冬天可能来得早。”
廖文清心里一紧:“‘狼主’要南下?”
“八成是。”赵破虏说,“不过将军有安排。你只管备粮,别的不用操心。”
说完,他牵着马走了。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
廖文清站在那儿,看着满院的粮车,许久没动。
秋风更凉了。
洛阳,黄昏。
岳斌从兵部衙门出来时,天边已经泛红。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街边的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盯梢的人还在,这次换了个年轻些的,装作在买糖炒栗子,眼睛却往这边瞟。岳斌装作没看见,沿着街道慢慢走。
转过两条街,前面是家书铺。他走进去,掌柜的认得他,点点头:“岳大人来了。”
“嗯,看看书。”
他在书架前站了会儿,翻了几本兵书。白玉堂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买好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白玉堂低声说:“赵四明天要去‘醉仙楼’见冯保的人,应该是收‘狼主’要的消息。徐公爷说,可以动手了。”
岳斌手一顿:“现在?”
“对。”白玉堂把一本书塞进他手里,“书里有张纸条,是徐公爷的安排。你看完烧了。”
岳斌接过书,付钱,走出书铺。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暗了下来。
他回到家,关上门,拆开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夜子时,醉仙楼后巷,抓赵四与冯保使者。已安排御史台李纲的人‘恰好’路过作证。证据确凿后,连夜突审赵四,务必问出卢杞通胡实据。小心灭口。”
岳斌烧了纸条,坐在黑暗里,许久没动。
终于要动手了。
但这一步很险——赵四是卢杞的人,抓了他,就等于跟卢杞撕破脸。如果审不出实据,或者赵四被灭口,那就打草惊蛇了。
可不动手也不行。‘狼主’九月十五要南下,赵四肯定会把演武的具体情报卖出去。到时候陈骤那边……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万家灯火。
这京城,看着繁华,底下全是暗流。
明夜子时。
成败在此一举。
草原,夜。
“狼主”哈尔巴拉站在大帐外,看着南方的夜空。星空很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秋风很凉,吹得他皮袍的毛领翻动。
亲卫队长走过来,单膝跪地:“主上,赵四有消息了。”
“说。”
“陈骤九月十五辰时,在黑水河北岸三十里处的‘鹰嘴滩’演武。兵力五千,其中新兵三千,慕容部骑兵一千,飞羽营弓弩手一千。另外,陈骤本人会到场,带亲卫营五百骑。”
哈尔巴拉眼睛眯起来:“消息可靠?”
“赵四说,是从兵部军情司的密报里抄的,应该可靠。他还说,陈骤为了震慑白狼部、黑水部,特意选在离两部营地都近的地方。演武要持续三天,每天展示不同兵种——第一天弓弩,第二天骑兵,第三天步阵。”
“好。”哈尔巴拉转身走回大帐,走到地图前,“鹰嘴滩……离白狼部营地二十五里,离黑水部营地三十里。确实是震慑的好地方。”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条线:“我们九月十四南下,先到白狼部,当着乌维的面展示兵力。然后连夜奔袭,九月十五辰时前赶到鹰嘴滩,打陈骤个措手不及。”
亲卫队长迟疑:“主上,咱们八千骑兵,加上三千雇佣兵,一共一万一千人。陈骤那边虽然只有五千,但据守滩头,有弓弩手,咱们强攻……”
“不强攻。”哈尔巴拉冷笑,“你以为我真要跟陈骤硬拼?不,我要的是震慑——让白狼部、黑水部看看,我‘天狼神之子’的骑兵,敢在陈骤眼皮子底下冲锋。等他们见了我的威风,自然知道该跟谁。”
他顿了顿:“况且,赵四说,陈骤为了展示‘亲民’,演武时会允许两部百姓围观。到时候滩头人多眼杂,咱们冲一阵就走,陈骤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追,就暴露了兵力虚实;不追,就丢了面子。”
亲卫队长眼睛亮了:“主上高明!”
“去准备吧。”哈尔巴拉说,“九月十四一早出发。告诉勇士们,这次南下,不攻城,不恋战,就是去亮个相。但亮相要亮得漂亮,要让他们记住,‘天狼神之子’的刀,比陈骤的旗更亮。”
“诺!”
亲卫队长退下。哈尔巴拉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星光从帐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