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陈骤说,“打仗打的是气势。你们只要站得住,守得稳,就是好兵。”
他又去看了胡茬的埋伏地。一千五百骑藏在芦苇丛里,马匹都喂饱了,人也吃饱了,就等命令。胡茬正蹲在芦苇丛里磨刀,刀磨得很亮,能照见人脸。
“将军,”胡茬看见他,站起来,“‘狼主’真要来?”
“真要来。”陈骤说,“瘦猴传回消息,乌力罕已经知道‘狼主’要南下,而且准备观战。白狼部至少是墙头草,可能还会捡便宜。”
“他娘的。”胡茬啐了一口,“这些胡狗,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你得盯紧白狼部。”陈骤说,“如果他们敢动,就拦住他们。不用全歼,拖住就行。”
“明白。”
最后是窦通的埋伏地。两千人藏在土坡后,坡顶有哨兵,观察滩面。窦通正蹲在坡顶,跟几个队正交代任务。
“……如果胡骑冲过滩头,咱们就从坡后杀出,堵住退路。记住,不追远,堵住就行。把他们逼回滩头,让弓弩手收拾。”
“诺!”
队正们散开。窦通看见陈骤,跳下坡来。
“将军,都安排好了。”他说,“就是……咱们这边离河近,晚上潮气重,有些弟兄关节疼。”
“忍一忍。”陈骤说,“打完这仗,发药酒,发厚衣裳。”
“那敢情好。”
巡视完所有埋伏点,太阳已经偏西了。陈骤站在滩头那块巨石上,看着眼前的开阔地。
洛阳,英国公府。
徐莽看着手中的供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赵四的供词很详细,把冯保如何通敌,如何传递军情,如何收钱,写得清清楚楚。小顺子的供词也差不多,还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冯保在宫中的眼线,卢杞与冯保的密会时间地点。
“这些足够扳倒冯保了。”徐莽对站在旁边的岳斌说,“但卢杞……还差一点。赵四说卢杞可能知道,但没证据。”
“那怎么办?”岳斌问。
“等。”徐莽说,“等北疆这一仗打完。如果陈骤赢了,‘狼主’败退,冯保这条线就断了。到时候卢杞为了自保,可能会弃车保帅,把冯保推出来顶罪。咱们就趁机发难,把卢杞也扯进来。”
岳斌皱眉:“卢杞会这么容易就范?”
“他不从也得从。”徐莽冷笑,“冯保是他的臂膀,断了臂膀,他就瘸了。而且陛下那边……太医令说,就这几天了。”
岳斌心里一沉。皇帝病重,随时可能驾崩。到时候太子年幼,必然要有人辅政。卢杞和冯保把持朝政多年,肯定想当这个辅政大臣。但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冯保通敌……
“公爷的意思是,等陛下……再动手?”
“对。”徐莽说,“陛下在,咱们动不了卢杞。陛下若不在了,新君即位,正是清洗旧臣的时候。到时候咱们把这些证据往朝堂上一抛,卢杞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岳斌沉默。这是拿国运在赌——赌皇帝驾崩的时间,赌陈骤能打赢,赌朝中还有忠臣肯站出来。
但除了赌,也没别的办法了。
“那王明德那边……”岳斌又问。
“王明德已经上了请罪折子,自请罚俸。”徐莽说,“卢杞暂时不会动他。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想办法把他调出御史台,外放个知府,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肯吗?”
“他会肯的。”徐莽说,“他是个明白人,知道留在京城只会成为靶子。外放出去,反而安全。”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公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又昏迷了,这次比上次更重。太医令说,恐怕……”
徐莽和岳斌对视一眼。
终于,要来了。
草原,狼居胥山。
“狼主”哈尔巴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集结的五千骑兵。骑兵分三部——本部三千骑,雇佣兵两千骑,还有五百亲卫。马匹雄壮,战士精悍,弯刀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勇士们!”哈尔巴拉声音洪亮,“九月十五,我们将南下鹰嘴滩。那里,晋军正在演武,自以为威风。我们要做的,就是冲垮他们,让那些观望的部落看看,‘天狼神之子’的刀,比陈骤的旗更亮!”
台下爆发出吼声:“天狼神!天狼神!”
哈尔巴拉很满意。他举起弯刀:“这一战,我们不攻城,不掠地,就是去亮个相。冲垮他们的阵型,砍倒他们的旗帜,然后立刻撤回。让陈骤知道,草原,还是我说了算!”
“吼——!”
骑兵们举刀呼应。杀气冲天。
亲卫队长走上点将台,低声汇报:“主上,白狼部乌力罕传来消息,他会在鹰嘴滩外观战,带五十人。黑水部巴特尔保持中立,只带二十人观礼。”
“乌维呢?”
“乌维称病,不去。”
哈尔巴拉冷笑:“老狐狸。不过没关系,只要乌力罕在就行。等他见了咱们的威风,自然会说服他阿爸。”
“那……晋军那边,会不会有埋伏?”
“有埋伏又如何?”哈尔巴拉不屑,“陈骤最多带五千人演武,他能埋伏多少人?一千?两千?咱们五千铁骑冲过去,什么埋伏都冲垮了。”
他顿了顿:“告诉勇士们,轻装简从,只带三天的干粮和水。冲垮晋军后,立刻撤回,不在南边过夜。”
“诺!”
亲卫队长退下。哈尔巴拉看着台下黑压压的骑兵,胸中豪气顿生。
从父王败走,他带着三十亲卫逃到漠北,到现在拥兵万余,称霸草原。
现在,是时候南下了。不为了占领,不为了劫掠。就为了告诉那个陈骤,告诉那些观望的部落:草原的王,回来了。他握紧弯刀。